第四章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
我在下坠。
时间突然变得很慢，我妈惊恐扭曲的脸，定格在我视网膜上。
原来她也会为我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惜太迟了。
我闭上眼，等待终结。
然后——
“砰！”
我整个人陷进一张软软的气垫床里。
强烈的反弹力让我几乎再次弹起。
有人大喊：
“抓住了！”
四周涌来许多穿着制服的人，七手八脚地把我从气垫床上拉下来。
我茫然地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周围。
警车、消防车、救护车，闪烁的红蓝灯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还有围观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举着手机拍摄。
一个穿着消防服的男人蹲在我面前，声音温和：
“小姑娘，你怎么样？能说话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只感觉心脏疯狂地跳动，要从腔里挣脱出来。
一个熟悉的声音尖利地刺破嘈杂：
“让开！都让开！”
人群被粗暴地推开，我妈冲了进来。
她头发散乱，扣子崩掉了一颗，脸上的妆全花了。
看到我坐在地上，她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表情瞬间从惊恐变为愤怒。
她冲到我面前，扬起手又要打我：
“陈津！你发什么疯！”
消防员立刻拦住她：
“这位女士，请冷静！”
她嘶吼着，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我冷静什么！这是我女儿！她想自！她这是在威胁我！”
我被医护人员扶上担架，氧气面罩扣在我的脸上。
视线开始模糊，但我还是看到了我妈。
她正抓着张霖贺的手臂，语速飞快地说着什么。
表情从愤怒转为焦急，又变成某种讨好的担忧。
救护车门关上的瞬间，我听见她拔高的声音：
“法官！法官您看！她就是装的！故意闹这么一出博同情！”
然后一切声音都被隔绝在外。
救护车里，医生快速给我做检查。
“血压70/40，心率140，情况很不好，通知医院准备抢救。”
我抓住医生的袖子，用尽力气说：
“钱……我的钱……”
医生俯身：
“你说什么？”
“手术费……不能动……”
然后黑暗吞没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