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闻崇礼看着那份详尽到每一笔、每一处房产、甚至每一件藏品的清单,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要离婚?”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冷笑起来,“舒言,你别忘了,我们家大部分的资产,都在我父母和我名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分这么多?”
“凭《婚姻法》。”我平静地看着他,“闻教授,你应该知道,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定义。这些年,我律所的收入,我的回报,以及我们共同购置的资产,都有清晰的记录。我清单上列出的每一项,都是我应得的。”
他大概没想到,我早已将一切都梳理得如此清晰。
僵持片刻后,他忽然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叹了口气。
“舒言,何必闹到这一步?你看看现在外面的舆论,对你的名声伤害多大。只要你撤回这些,对外宣称一切都是误会,我可以既往不咎。至于那个林晚晚,我也会让她彻底消失。”
他顿了顿,将一份他自己草拟的协议推过来。
“为了补偿你,我愿意把城西那套小公寓过户给你,再给你五十万现金。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你一个女人,闹得太僵,以后在圈子里也不好过。”
我拿起他那份“施舍”般的协议,轻笑出声。
一套价值两百万的公寓和五十万现金,就想打发掉我应得的上亿资产?
他这是把我当傻子,还是当那个被他哄得团团转的林晚晚?
“闻崇礼,”我将他的协议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看来,你不仅哲学没学明白,连基本的算术都忘了。既然你觉得我应得的不多,那我们就法庭上见。让法官来给你算算这笔账。”
我的强硬,彻底激怒了他。
“舒言,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
闻崇礼的“办法”,就是纵容林晚晚的进一步挑衅。
几天后,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点开,是一张自拍。
照片里,林晚晚侧躺在床上,背景是我再熟悉不过的主卧墙纸。
她身上穿着的,是我最喜欢的一件真丝睡袍,脸上带着胜利者才有的得意笑容。
脖子上,赫然戴着闻崇礼去年结婚纪念送我的那条蓝宝石项链。
配文只有一句话:“姐姐,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是早点放手比较好哦。”
她原封不动地还回了我当初警告她的话。
嚣张,且愚蠢。
我没有回复,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只是冷静地将照片和号码截图保存,文件命名为“婚内出轨及财产转移证据-补充03”。
对我而言,这不过是呈堂证供上,又多了厚实的一页。
但她们显然觉得,这样的精神攻击能让我崩溃。
下午,林晚晚竟然直接出现在了我律所楼下。
她穿着一身白裙,画着楚楚可怜的妆,在前台说要找我做“法律咨询”。
前台小妹将电话打到我办公室时,我透过百叶窗,看到了楼下大厅里那个柔弱的身影。
“让她上来。”我对小李说,“会议室的录音录像设备,打开。”
五分钟后,林晚晚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
“师母……不,舒律师。我……我是来跟您道歉的。”她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不该一时糊涂,做出伤害您的事。可是,我和闻老师是真爱,他跟我说,你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因为家族关系才捆绑在一起……”
“说重点。”我打断她的表演,“你的咨询内容是什么?”
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是这种反应。
“我……我想咨询,如果,如果一个男人承诺会离婚娶我,并且赠与了我一些财物,这些在法律上有效吗?”她试探着问,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算计。
“有效或无效,取决于具体情况。”我公式化地回答,“比如,赠与的财物是否属于他的个人财产。如果是夫妻共同财产,原配有权追回。”
林晚晚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身体前倾,看着她的眼睛,微笑着补充道:“另外,以‘结婚’为前提的赠与,在法律上可能被认定为附条件的赠与。如果最终‘结婚’这个条件没有达成,赠与方也可以主张撤销赠与。”
“林小姐,”我拿起桌上的录音笔,轻轻按下了停止键,“今天的咨询,看在你是闻崇礼学生的份上,免费。咨询的录音,我会作为备份资料,妥善保管。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她终于明白,她自以为是的示威和试探,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为我的证据库添砖加瓦。
送走落荒而逃的林晚晚,我的心情没有丝毫波澜。
一条又一条的鱼,主动咬上了鱼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