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当苏云终于站在停尸间里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布掀开。
我的脸惨白如纸，双眼紧闭。
苏云捂着嘴，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颤抖着想要摸摸我的脸，可她的手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缩了回去。
只因我的身体只剩下了刺骨的冰冷。
“念念……”
负责案件的警察面无表情地走过来，递给苏云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这是死者的遗物。”
苏云茫然地接过来。
袋子只有几颗廉价的糖果。
她死死盯着那几颗糖，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苏云有严重的低血糖，以前每次出门，我都怕她突然晕倒。
所以我的口袋里永远都会备着几颗糖，即便我是被警察拖走那天，我身上那件单薄的伴娘服里也揣着糖。
因为我总觉得，妈妈会来接我的。
到时候她要是生气了，或者头晕了，我就给她剥一颗。
就像小时候她哄我那样。
“啊——！”
苏云突然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她死死把那个袋子捂在口，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念念……我的念念啊……”
她终于想起来了，想起来我这个女儿曾经是多么爱她。
站在一旁的方悦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她走上前，想要把苏云拉起来。
“妈，这是警局，别哭了，让人看笑话。”
“不就是几颗破糖吗，回头我给你买一箱。”
苏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甩开方悦的手。
“别碰我！”
方悦愣住了，脸色有些难看。
就在这时，负责案件的张警官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苏云女士，节哀。”
“鉴于死者是在看守所内非正常死亡，据规定，我们需要启动正式调查程序。”
“另外，关于死者生前涉及的案，我们也发现了一些疑点。”
方悦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抢在苏云前面开口，声音尖利。
“还有什么好查的！”
“认罪书都签了，手印都按了，就是她偷的！”
“警官，我继妹已经死了，死者为大，你们能不能让她安息？别再折腾了行不行？”
张警官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折腾，调查结果说了算。”
“我们需要调取酒店当天的监控录像，这是关键证据。”
方悦慌了，她死死拽住苏云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妈！你说话啊！”
“念念都已经走了，难道还要让警察去翻她的旧账，让她死后还要被人指指点点吗？”
“我们回家吧，好不好？给念念办后事要紧啊！”
苏云依旧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那袋糖。
她眼神空洞，像是灵魂已经出窍。
对我死亡的巨大悲痛，暂时冲垮了她的理智。
她只想带我回家。
“不查了……我们不查了……”
苏云喃喃自语，“带念念回家……我要带念念回家……”
方悦长出了一口气，只要不查监控，我就永远是那个卑劣的小偷。
而她，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受害者。
我飘在她们头顶，看着方悦那张虚伪的脸，又看着苏云那副软弱昏聩的模样，心如死灰。
苏云，你以为这就是对我好？
你为了所谓的“体面”，连我最后的清白都要亲手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