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为了老板承诺的合伙人名额,我熬垮了身体,终于在年底给公司签下大单。
我满心欢喜拿着刚签到的合同去找到他,却意外听到他和心腹的哄笑:
“她还真信了‘年底升职给股份’的饼,把那个最难啃的啃下来了,难道就没发现,合伙人名额早就内定给林总的侄子了?”
“发现又怎么样?她得庆幸,业务能力够硬,还能当个廉价劳动力。”
“陪她演了这么久‘重用’的戏,我都累了。”
我站在门口,直接撕了百万合同,转头拨通竞争对手的电话:
“陆总,您上次的邀约还作数吗?对,我立刻就能跳槽过去。”
1.
“你确定吗?”
“你现在的正在关键时刻吧?”
陆总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我的心一阵酸涩。
五年前,为救患癌的母亲,我接下了这份高强度的销售工作,指望高额奖金和晋升后的薪水。
开始很顺利,我沉浸在部门林总画的大饼里难以自拔。
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因为我无意中抢了他侄子的风头,没按他暗示的把核心客户资源让出去。
他就将我一人丢去开拓最混乱的海外市场,还收走了我的经费。
我差点被当地地头蛇抢劫,挣扎中跑到路上被车擦伤,才有机会用医院电话联系林总。
林总声音很冷:
“要不是你业绩能力还凑合,你以为我会留你到现在?”
“这次算是小小磨练,想通了我会调你回来的。”
后来,这样的事还不算平常。
他让我在四十度高温下连续跑一个月市场,美其名曰“锻炼韧性”。
让同事排挤我,在年终聚餐上把我灌醉丢在酒店。
把最难缠的客户甩给我,我三天内拿下本不可能签下的合同。
他说那是在考验我的潜力。
转头却和心腹笑谈,赌我还能忍多久才会主动滚蛋。
直到上个月,他突然变了态度,说看到了我的价值,暗示分公司副总的位置非我莫属。
我看着飙升的绩效分数,天真地以为苦尽甘来。
结果在总经理办公室外,我亲耳听到里面的谈笑风生:
“林总,算上这次让她去收拾烂摊子,咱们‘磨砺新人’的计划进行到第100项了吧。”
“我赌她不会走,分公司副总的位子多诱人啊。前面99次打压她都扛过来了,这算什么。”
“是啊是啊,林总每次打压后给她颗糖,涨点绩效分,她不就又像头老黄牛一样活去了。”
一个个字都像尖刀般,剖开我的心脏。
原来,林总一直知道我需要钱救母,更能控我的绩效评分。
“这种没背景又想往上爬的奋斗,看我不榨她。”
“大家拭目以待吧。”
林总含笑的声音从里头传来,彻底将我最后一丝幻想掐灭。
我闭上眼,努力让眼泪憋回去,惨淡一笑开口:
“确定,帮我弄完最后的离职流程吧。”
“越快越好,我要让这场‘升职’变成他的噩梦。”
得到陆总的肯定答复后,我回到工位,沉默地看着电脑屏幕上熬了无数夜做出的未来规划。
为了这份工作,我跑了无数客户,喝了无数应酬酒,直到胃出血住院。
深夜加班时心脏抽痛的恐惧,想起来都还让我打颤。
但没想到,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林总侄子将来接手铺路的垫脚石。
“小宋,你怎么还在加班?”
林总和他的心腹们走了过来,
“我们帮你看看方案,总经理说这个很重视。”
“哦对了,给你带了宵夜,先吃点吧。”
他的绩效分升升降降,现在又重回99。
可细看眼底,却没有丝毫认可。
只有和他心腹们如出一辙的戏谑。
他们在等,等我这个海鲜过敏的人像往常一样,装作感激涕零地吃下他带来的虾饺。
我笑着感谢林总,可这次,我推开了宵夜,转头保存好文件,率先关闭了电脑。
“这个最终方案,还是您亲自向总经理汇报吧。”
他的笑容明显一僵,眉眼已经黑沉。
见状他的心腹们嬉笑着打圆场,他硬挤出一个笑:
“好,我来汇报。”
2.
回到公司租的公寓,一开门就见客厅里站着一个打扮精致的年轻男人。
他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自信笑容。
我愣住了。
“宋总监,回来啦?”林总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堆着笑。
“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凡,林先生,名校海归,年轻有为!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把他从对手公司挖来的,以后啊,他就给你当助理,你可得好好带带他!”
坐在一旁的部门经理张强故意拖长了音调,阴阳怪气地附和:
“是啊宋总监,林总这可是给您配了位‘特别助理’啊!”
林总自己也噗嗤笑了声,目光在林凡身上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满意和期待。
这样的场景我其实经历过很多次。
林总虽然对外宣称我是部门的顶梁柱,但总乐此不疲地往我手下塞各种“关系户”,美其名曰“给我增添得力将”。
尤其爱在我刚完成一个重要后安排进来。
上一次我连续加班一个月拿下大单,累得差点住院调养,他转头就把方老板的千金塞进我团队,挂名经理,实际工作全压在我身上。
上上次我带队技术攻关成功,他在庆功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派他一个远房亲戚来“跟我学习”,直接分走了主导权。
每次事后,他都会拍着我的肩膀安抚:
“小宋啊,还是你能力最强,最能让我放心,让他们跟着你,也就是打个杂,核心还得靠你!”
然后,再施舍般地把我的绩效分数调高一点点。
于是,我只能一次次压下心里的憋屈和愤怒。
笑着接手这些“太子爷”、“公主党”,替他们铺路,帮他们擦屁股。
这次我呕心沥血做完了年度规划,本以为能清净几天。
果然,他今天就迫不及待把人领到我面前了。
“宋总监你不是最擅长带新人吗?正好小林需要历练。”
“他喝咖啡只喝手冲的蓝山,楼下那家精品咖啡馆的就不错,以后早上记得帮他带一杯。”
“还有,小林刚回国,对本地不熟,你上下班要是顺路,就捎上他一起吧。”
林总含笑看着身侧的林凡。
林凡立刻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林总,您真是太照顾我了!这些小事我都随口一提,您居然都记得。”
“当然了,”林总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重要的人才,我自然会放在心上。”
我听得只想冷笑。
他记得住这些,却永远记不住我过敏,一喝咖啡就心悸整晚。
更记不住我为了赶,已经连续半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不过,对他而言,我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人罢了。
白天,我去办公室处理文件,却发现我的办公电脑正被林凡占用着。
他堂而皇之地坐在我的椅子上,用我的电脑打着游戏,键盘敲得噼啪作响。
林总就站在他身后,一脸“年轻人真有活力”的纵容表情。
看到我站在门口,林总连装都懒得装了,轻描淡写地说:
“哦,小林说他原来的笔记本电脑配置不行,影响工作效率,你的电脑先给他用着,性能好。”
“你今晚要加班的话,先用公司那台旧的备用机吧。”
他指了指角落那台开机都要五分钟的破电脑。
林凡从屏幕上抬起眼,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宋总监,您不会介意吧?”
“反正这电脑和位置,将来不也都是要给能胜任的人用的嘛。”
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这个和这个总监的职位,林总心里早就为他侄子一派的人预留好了。
现在来了个更“合适”的,我自然该腾地方。
“小宋你去忙吧,放心,在我心里,你的贡献永远是第一位的。”
“公司会不会亏待你,你心里应该有数。”
他笑容里的笃定和戏谑毫不遮掩。
绩效满分又怎样?他料定了我为了母亲的医药费,绝不敢撕破脸。
只会像头老黄牛一样继续忍气吞声。
我如他所料,没有争辩,默默转身去了角落。
就在我打开那台破旧电脑时,手机微信却突然弹出一连串消息,是我不小心瞥到的林总和他核心小群的聊天界面:
「不是说等她交完最终版规划,再好好‘磨砺’一下她吗?」
「办公电脑和位置都占了,她还不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哈哈林总不是说下个季度要给她安排个更坑爹的吗?看来这牛皮糖是甩不掉了。」
「不对!林总你消息发错群了!快撤回!」
看着那条消息飞快地被撤回,我感觉呼吸一窒,口像是被重锤砸中。
曾经,我也以为那99的绩效高分代表着认可和重视。
我为此欣喜,也为此更加拼命,将林总偶尔施舍的一点“善意”当作难得的温暖。
可原来,提高绩效分数,只是为了能更精准地拿捏我,更方便地压榨我。
他们就像在看一场编排好的戏,欣赏着我如何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徒劳地挣扎。
3.
没一会儿,林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让我把明天给大客户演示的PPT核心数据部分,先发给林凡“学习一下”。
“你刚才没看手机吧?”他试探着问。
我装作不知情:“没有,刚才在整理会议纪要。”
他语气这才放松下来,等我发完资料,还假惺惺地夸我一句“懂得团队协作”。
第二天我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负责会场布置的同事声音带着哭腔:
“宋总监,投影设备和备用电脑全都出故障了!”
而林总在一旁对着技术人员大发雷霆,却连基本的故障原因都说不清楚。
尽管这个早已被林总默认为他侄子的功劳,但眼看心血要毁于一旦,我的心脏还是猛地一紧。
我立刻联系熟悉的供应商,紧急调派设备,并重新调试系统。
“怎么回事啊,大清早这么吵。”
我抬头,看见林凡慢悠悠地端着咖啡从休息室走出来。
“哎呀我忘了今天要演示了。”
“都怪林总,昨晚非要拉着我陪客户喝酒,到现在头还晕着呢。”
他故意提高音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昨晚的丰功伟绩。
“不好意思啊宋总监,林总昨晚喝高兴了,不小心把红酒洒你资料上了,不过反正演示有我呢,您就别心了。”
我只面无表情地继续调试设备,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种程度的刁难早已司空见惯。
毕竟上次因为我负责的业绩太好,林总故意在董事长面前把关键数据说错,让我当众出丑。
终于调试好设备后,我出门联系备用方案供应商。
等我带着备用设备和解决方案回来,却发现林凡正在我的电脑上胡乱作。
屏幕上的财务数据界面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有经验的财务总监刚好路过,瞥了一眼后倒吸一口凉气:
“你居然在篡改核心财务数据,这么重要的报表也敢乱改?”
我心脏骤停,冲过去一把推开林凡:
“你知不知道随意修改已申报数据是违法的?”
林凡先是一愣,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警告提示,脸色突然发白:
“我、我就是想优化几个数字,让报表好看点怎么了?”
“不行,你不能动这些数据!要是被税务局查出来……”
我冷笑一声,一把夺回电脑控制权,对财务总监说:
“陆总监,麻烦立即备份系统志。”
林凡慌慌张张地想抢回鼠标,动作间把水杯打翻在地,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手。
“你们在什么!”
林总的怒吼从门口传来。
他大步走进来,看到林凡手上的血迹,脸色铁青。
他抬手似乎想拍桌子,但看到我电脑屏幕上正在恢复的数据界面,转而一脚踢翻了旁边的垃圾桶。
“宋冉!你是不是嫉妒林凡更受客户欢迎?”
“我最近是不是给你太多自主权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4.
我和财务总监一起处理了数据危机。
由于发现及时,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林总除了把我的绩效分数扣了又加,没有任何表示。
回公司那天,我经过虚掩的会议室门,听到林总和他那帮心腹的笑谈:
“她还真敢推林凡?可以啊!果然绩效分数一给高,她就飘了是吧,正好给我们找点新乐子。”
“老是逆来顺受多没意思,有点反抗才好玩。”
“对了林总,你真不去安抚一下?她手上那个大客户不要了?”
林总嗤笑一声:
“怕什么?有绩效和奖金捏在手里,她还不得像老黄牛一样乖乖回来活?”
我觉得可笑,又觉得可悲。
他不知道,我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我推门进去,只把处理好后的数据报告放在林总面前,没多说一个字,转身回了自己工位。
“哟,脾气见长啊。林总还不去画个新饼?”
“人家手里攥着大客户呢,可不就硬气了?”
我脚步没停,无视那些阴阳怪气,直接打开了电脑。
然后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
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终于决堤,一滴滴砸在键盘上。
哭到最后,眼睛涩发痛,心里却奇异地轻松了。
这时,手机震动,是猎头琳达发来的消息:
「宋总监,所有背调和新合同细节都已确认,对方公司希望您下周就能入职。一切都安排好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回复了一个「好」字后,在椅背上,感到了许久未有的安宁。
本以为能平静度过最后几天,但傍晚,我正在整理交接资料,整个楼层的火警报警器突然尖锐响起。
我立刻用湿毛巾捂住口鼻,跟着人群冲向消防通道。
跑到大楼外的安全区域,我却看见林总捂着口瘫坐在地上,脸色发白。
他见到我,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什么,猛地抓住我的胳膊:
“刚签好的那份千万级合同原件,还在我办公室保险柜里!”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那份合同是我耗费半年心血才谈下来的,是所有后续工作的基础。
我咬咬牙,挣脱他的手,转身用湿外套裹住头,逆着人流又冲回了浓烟弥漫的办公楼。
灼热的空气炙烤着皮肤,我凭着记忆摸索到林总办公室门口,硬是用脚踹开了被热浪烘得变形的门。
我冲向保险柜,手指颤抖地输入密码——里面却空空如也!
我愣住了,他在耍我!
“拍清楚点,她肯定急疯了吧,还以为合同真在里面呢。”
林凡的声音隐约传来。
林总得意地笑:“赌不赌?她肯定舍不得那份合同,还会为我卖命,离职?她敢吗?”
“我赌她不敢,林总这招高啊,让她最后时刻还得表一波忠心。”
同事群里有人实时转发了楼下的视频片段。
看着他们嬉笑的样子,我如坠冰窟。
手机响了,是林总。
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哎呀宋冉,忘了告诉你,合同我早就让林凡拿到楼下车里了,还有,这个客户以后也由林凡全面接手了。”
随着他的话,公司APP上,我的绩效分数从99分,瞬间被归零。
原来他最后的大戏,就是要夺走我所有的价值和希望。
但让他失望了,电话这头的我没哭没闹。
反而轻轻笑了:“嗯,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能毫无牵挂地离开了。”
挂断电话,我给陆总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周一准时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