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姐,我都说了不爱吃油的。”
“可我记得你小时候……”
我话还没说完,妹妹就把我夹给她的油焖大虾丢掉,扭头就用法语跟妈妈抱怨:
“妈,我真受不了了,这个乡巴佬不觉得脏吗?用她的筷子给我夹菜!”
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又听妈妈用法语回她:
“忍忍吧,当初我们把你送去法国留学,把她送到下乡耕地,你们都不是一类人了,跟她较真什么。”
我默默放下筷子,反问她们:“请问谁是乡巴佬?”
1
为庆祝妹妹留学归来,这桌菜我从下午就开始准备。
我刚被父母从乡下接回城里,满心以为多做事能弥补这些年缺失的亲情。
妹妹苏水青在法国留学两年,我想她一定想念家乡味道,特意按记忆中的口味,做了满满一桌。
“青青,尝尝这个油焖大虾,你小时候最爱吃了。”
我笑着将虾夹到她碟中。
母亲赵柔轻轻拦了一下,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水蓝,青青在法国待久了,饮食讲究些,这么浓油赤酱的,她怕是不习惯了,你自己多吃点。”
苏水青则用叉子拨了拨那只虾,眉头微蹙:“姐,法国人讲究分餐,这样在盘子里夹来夹去,确实不太卫生。”
我举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气氛瞬间凝滞。
父亲苏建国轻咳一声,打着圆场:“青青,姐姐是关心你,脾气收着点。”
赵柔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声音压低,换成了流利的法语:“宝贝,忍一忍,你姐从小在乡下长大,很多习惯一时改不过来,慢慢教就好。”
苏水青撇撇嘴,用法语流畅地接话,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妈妈,这个土里土气的乡巴佬,怎么一点眼色都不会看?”
我拿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颤。
热汤的热气氤氲上来,熏得眼眶发酸。
赵柔继续用法语轻声安抚:“好了,少说两句,爸爸看着呢。”
“本来就是嘛,跟她说什么都像听不懂似的。”苏水青的语气满是嫌弃。
苏建国看着她们母女用外语低声交谈,脸上带着些许自豪的笑意,转头对我说:“水蓝,看妹,现在多厉害。”
是啊,厉害到可以当着我的面,用我“听不懂”的语言肆意嘲讽。
我慢慢放下汤勺,瓷器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他们终于都看向我。
我抬起头,目光掠过父亲的不明所以,母亲的掩饰,妹妹的不屑。
这三张与我血脉相连的面孔,此刻却隔着无形的墙。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头的哽咽。
然后我用她们说的预言,平静反问:
“抱歉,请问你刚才说谁是乡巴佬?”
2
一时间,苏水青脸上的血色煞白,突然变得结巴:“你……你怎么会法语?”
赵柔很快反应过来,强挤出僵硬的笑容,声音尖利:“水蓝,你听错了……青青就是说着玩,你这孩子太敏感了!”
话这么说,可她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说着玩?”我用轻声重复,“乡巴佬就是你用来形容姐姐的玩笑?”
苏水青不敢再看我,低下了头。
“苏水蓝!”苏建国重重一拍桌子:“妹刚回来,开个玩笑不是很正常?你就非要闹?这些年你在乡下就是这么学规矩的?”
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我被亲生妹妹辱骂,在父母眼里却是我的错。
“爸爸,”我声音发颤,“你也觉得这个玩笑可以开吗?”
“多大点事?她是妹,说错话你不能让着点?多大人了要不要脸,跟自己亲妹妹过不去!”
“我不要脸?”我看着他那张因愤怒扭曲的脸,只觉荒谬,“她都这么骂我了,我还有什么脸?”
赵柔见我情绪失控,她下意识护住妹妹,也跟着斥责:“我们接你回来是把你当女儿,想一家子其乐融融,你是要破坏这个家的和睦吗?”
这句话,像毒针一样扎进我的心。
接回来是当女儿……所以这算变相承认,之前把我送走,只是当做累赘丢给乡下的老人吗?
这一刻,我彻底看清了这家人的嘴脸。
我缓缓站起身,动作缓慢却决绝,转身就要走。
“苏水蓝!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苏建国的怒喝,还有赵柔的冷笑:
“管她这个不孝女去哪里,反正……我只接她一次,这次走了,我就当没有这个女儿,回你的乡下去待着吧!”
我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直接离开了这个所谓的“家”。
我走后,苏水青终于说话了,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妈,她怎么会法语……”
赵柔不在意的摇摇头,“估计看剧看多了,学了两句呗,别管她,宝贝女儿我们吃自己的,过不了几天她就自己会回来了。”
3
离开后我走在大街上,解放似的吐出口气。
心中渴望亲情的疼痛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没一会儿我收到一条短信——
“‘未来学者’计划专属权益凭证”。
我没有再犹豫,直接打车去了一个高级酒店。
入住酒店时,我出示了那条短信。
酒店经理瞪大眼珠子,“你……您好!为您安排的专属套房已经预备好了,您能来真是我们的荣幸!”
我接过房卡,到了指定的豪华套房。
巨大的落地窗外,我能俯瞰整个城市。
可大城市的风光也不过如此,还不如家乡的夜空,一时间我很想家乡的亲友。
我看着短信,这是研究学会发来的——
之前我独立完成的一项创新研究,获得国家级大奖,还有一笔巨额研学金。
当时还对亲情抱有幻想的我,本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家人,将这笔钱给父亲的公司做。
但现在,没必要了。
想起在饭桌上对我恶语相向的父母和亲妹妹,有些事是没必要了,但有些仇必须报。
某些人的好子,恐怕要到头了。
4
第二天一早,我给李教授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欣慰:“蓝蓝,终于联系我了,都安顿好了吗?还满意吗?”
李教授是科研机构的资深学者,也是我创新研究的指导老师,更是当初力排众议推荐我入选未来学者计划的伯乐。
“很满意,谢谢您的安排。”
我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我这边都安顿好了,想跟您确认一下后续的推进,还有下周去法国参加学术研讨会的具体行程。”
“正好我也要跟你说这事。”李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的研究成果在国际上引起了不小的关注,这次法国的研讨会,很多顶尖学者都特意点名想见你。”
“另外,我们和法国的巴黎大学达成了意向,准备联合成立一个中法文化创新研究中心,你作为核心负责人,要提前准备好方案。”
我心中一动,巴黎大学?
那正是苏水青就读的学校。
“好的李教授,我会尽快准备。”我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平静地回应。
挂了电话,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瞥了一眼直接挂断,是苏建国打来的。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短信就发了过来——
“苏水蓝,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敢挂老子的电话?赶紧给我滚回家来!”
我冷笑一声,拉黑号码,不理会。
半小时后,我让李教授帮我联系的律师上门了。
律师坐下后,直接切入正题:“苏女士,李教授已经把您的情况跟我大致说了。据您的需求,我主要为您处理三件事:
第一,起草一份断绝亲属关系的声明,明确您与苏建国、赵柔、苏水青之间的权利义务,避免他们后以亲情为名进行扰或勒索;
第二,协助您处理个人资产的隔离,确保您的奖学金、科研资助以及未来的收益不受他们影响;
第三,针对他们可能出现的扰行为,提前准备好法律应对方案,包括人身安全保护令的申请流程。”
我拿起笔,脆利落的签了字。
与此同时,苏家别墅。
“老苏,你说那死丫头是不是真的不回来了?”
赵柔看着被拉黑的消息,“她刚从乡下回来,在这里能认识谁呢?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苏建国不耐烦的回:“能出什么事?等她快饿死,自然会回来的!我还不信一个乡下丫头能玩出什么花样!”
“爸,妈……”苏水青从房间里走出来,她想着昨晚的事,低下了头。
“我觉得……昨晚好像是我有点不对。”
“乖宝,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没错!”
听着妈妈这么说,苏水青沉默了几秒,又说道:“可是姐姐……一点也不像是乡下 出来的 ,她昨天说的那几句法语,比我还标准……我怕。”
“怕什么?”赵柔无奈轻笑:“你还怕她真有什么学识不成?放心吧,我们当初可没钱再养一个留学生。”
话音刚落,苏建国的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打来的。
“什么?银行那边不同意延期还款?还说要我们?”苏建国的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跟他们好好说说,就说我们下周肯定能凑到钱!”
赵柔听到这话,心一慌,“非要现在还钱吗?可我们没钱了啊!”
苏水青想起什么,忙说:“对了,我下个月还要交学费,法国那边的学校不允许拖欠学费的!”
一家三口瞬间陷入了绝境。
赵柔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苏水蓝从前在乡下,不是有什么国家给的助学金吗?那笔钱应该攒了很多,至少先拿来把青青的学费补上啊。”
苏建国皱着眉头,“可她现在都把我们拉黑了,去哪里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