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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4

“安安?”他颤着声音叫我,又摸了摸我的颈动脉,身体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妈妈被他的样子吓到了,她凑过来,伸手探我的呼吸,手一抖,差点摔倒。

“不……不可能。”她喃喃地说,眼睛死死盯着我的脸,“她是装的,她肯定是装的!”

爸爸抖着手拿出手机,想打120,妈妈突然扑过去抢他的手机:“别打!不能打!”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要是让别人知道她死了,别人会说我们虐待她的!小远还没出生,不能有污点!”

“她是我们的女儿啊!”爸爸嘶吼起来,第一次对妈妈发这么大的火,“你看看她!她才七岁!你怎么能这么狠心!”他把妈妈推到一边,打通了120,声音哽咽着说地址。

妈妈坐在地上,看着床上的我,突然哭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带着愤怒的哭,是绝望的哭,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不是故意的,”她喃喃地说,“我只是太想小远了……我以为她能替小远活着……”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爸爸红着眼圈给我盖被子,看着妈妈抱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心里很平静,没有恨,也没有怨。

就像风吹过湖面,只留下一圈涟漪,很快就散了。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妈妈突然站起来,跑到客厅,把那个蓝色的摇篮藏在阳台的柜子里。

她回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对爸爸说:“别告诉医生我们给小远买摇篮的事,他们会多想的。”

爸爸没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这时医生和护士进来了,他们给我做了检查,摇了摇头,对爸爸说:“节哀,孩子已经去世好几天了,初步判断是药物中毒。”

“药物中毒?”妈妈突然尖叫起来,“不可能!她哪里来的药?”她的目光扫过床头柜,看见那个空了的“糖豆”瓶子,突然愣住了。

那是她三年前藏起来的老鼠药,一直忘了扔掉,上次被我翻出来了。

“是我害死了她……”妈妈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那天还骂她,我还让她做早饭,”她爬过来,抓住我的手,“安安,对不起,妈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飘到她面前,想摸摸她的脸,可我的手穿过了她的脸颊。

妈妈,我不怪你,真的。

我只是太累了,做了三年的影子,我想做回我自己了。

护士把我抬上担架,爸爸跟在后面,脚步沉重。

妈妈突然站起来,疯了一样追出去:“等等!我的安安!”她跑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门框上,额头磕出了血,可她不管不顾,还是追着担架跑。

我飘在担架旁边,看着妈妈摔倒在楼梯口,看着爸爸跑回去扶她,看着他们哭成一团。

心里突然有点暖暖的,原来妈妈还是在乎我的,只是她被对弟弟的思念蒙蔽了双眼。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张站在路边,手里还拿着那件粉色的连衣裙。

她看见担架,捂住嘴哭了起来:“安安啊,给你做的裙子还没给你穿呢……”

阳光照在连衣裙上,粉粉的,亮亮的,真好看。

我要是能穿上它,肯定也像个小公主。

可惜,我再也没机会了。

5

护士把我的尸体送到了医院的太平间,爸爸妈妈跟在后面,一步一挪,像丢了魂一样。

医院的走廊很长,灯光惨白,映着他们憔悴的身影,显得格外凄凉。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爸爸抱着我的尸体,哭得像个孩子。

他抚摸着我的脸颊,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我的名字,“安安,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不该一直沉默,不该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妈妈跪在地上,爬过来抱住我的腿,眼泪滴在我的衣服上,“安安,你原谅妈妈好不好?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只是太想小远了,你回来,妈妈给你买裙子,给你留长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再也不你了。”

我看着他们悲痛欲绝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只有无尽的悲凉。

如果早一点,他们能这样对我,该多好。

晚上爸爸妈妈回到家,家里还是和以前一样,到处都是弟弟的痕迹。

客厅的墙上挂着弟弟的照片,书架上摆满了他的玩具,我的房间里,还放着他的旧衣服。

妈妈走进我的房间,看着那些男孩的衣服,突然崩溃大哭,她把那些衣服全部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着,“都是这些东西害了安安!都是我害了她!”

爸爸默默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叠好,放进箱子里。

他打开我的书桌抽屉,看到了一个上锁的记本,那是我这三年唯一的倾诉对象。他找来了钥匙,打开了记本。

里面的字迹稚嫩又凌乱,记录着我三年的委屈和痛苦。

“今天,妈妈又打我了,因为我穿了裙子,她说我丢了小远的脸。”

“同学们又欺负我了,他们说我是假小子,是怪物,我好难过,可我不敢哭。”

“爸爸今天给我买了草莓蛋糕,他说对不起我。”

“我真的好累啊,我不想剪头发,不想穿弟弟的衣服,可我怕爸爸妈妈伤心。”

“妈妈怀孕了,是小远回来了,真好,我是不是终于可以解脱了。”

爸爸看着记本,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他终于知道,这三年,他的沉默,对我来说是多么大的伤害。

他总是这样,在妈妈的歇斯底里和我的委屈之间,选择沉默地妥协。

我还记得,上小学的第一天,我穿着洗得发白的男孩校服,背着弟弟用过的蓝色书包,被妈妈推进教室。

“记住,你是楚远,不是楚安乐。”她在我耳边低语,指尖掐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敢露馅,我就把你扔去河里,给小远陪葬。”

我吓得浑身发抖,点头如捣蒜。

同学们很快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说话声音细软,跑起步来不像男孩那样横冲直撞,就连写字的姿势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班里的大胖墩张浩带头嘲笑我,“你本不是男孩!你是个假小子!”

他抢过我的书包,把里面的课本扔得满地都是,还揪着我的短发把我往墙上推。

我的额头撞在冰冷的瓷砖上,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掉下来,妈妈说过,男孩不能哭。

“看她那样子,肯定是没人要的野种!”

“怪不得穿着旧衣服,原来是个替代品!”

污言秽语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我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任由他们踢打我的腿。

直到老师赶来,张浩才领着一群人悻悻地走了,临走时还冲我做了个鬼脸,“明天还收拾你!”

放学回家,我身上的校服沾满了尘土,膝盖处磨破了洞,渗出血迹。

爸爸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给我处理伤口,他的动作很轻,眼眶红红的,“安安,委屈你了。”

“爸爸,我想做自己。”我拉着他的衣角,声音带着哀求,“我想穿裙子,想留长发,我不想再当小远了。”

爸爸的手顿了顿,摇了摇头,“再等等,等你妈妈情绪稳定了,爸爸就跟她商量。”

可这一等,就是好久,校园霸凌变本加厉。

张浩和几个男生总是缠着我,他们说我是“人妖”,是“怪物”。

有一次体育课,他们把我堵在厕所里,强行扒我的衣服,想证明我是女孩。

冰冷的瓷砖贴着我的皮肤,我的尖叫被他们的嘲笑淹没,眼泪混合着屈辱往下流。

“你们看,她真的是女孩!”张浩拿着我的外套,得意地冲其他人喊,“骗子!一直在骗我们!”

我死死护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

直到体育老师路过,他们才慌忙跑掉,临走时还泼了我一身冷水,“下次再装男孩,就把你扒光扔场上去!”

我冻得嘴唇发紫,拖着湿漉漉的身子回到家。

妈妈看到我这副模样,第一句话不是关心,而是愤怒,“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居然让别人扒你的衣服!丢死人了!”

“是他们欺负我……”我冻得牙齿打颤,想解释。

“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妈妈打断我,眼神里满是厌恶,“肯定是你自己不检点,暴露了破绽!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像小远一样强硬,你怎么就是记不住?”

她拿起鸡毛掸子,狠狠抽在我的身上,“让你不长记性!让你丢小远的脸!”

我没有躲,任由鸡毛掸子落在身上,辣的疼。

我看着妈妈扭曲的脸,心里一片冰凉。

这三年的委屈、痛苦、屈辱,像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侥幸活了下来,就要承受这一切。

爸爸下班回来,看到我满身伤痕、瑟瑟发抖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和妈妈吵了起来,“婉清你够了!安安已经受了够多的苦了!”

“她苦?”妈妈尖叫着,眼泪掉了下来,“我失去了儿子,我才苦!”她摸着肚子,“要不是为了小远,我早就不想活了!”

爸爸看着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你醒醒吧,小远已经不在了,安安是我们的女儿,不是小远的替身。”

“她是!”妈妈歇斯底里地喊道。

那天晚上,我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很久。

6

妈妈凑过来,看到记本上的内容,哭得更凶了。

她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记本,“安安,妈妈对不起你。”

就在这时,妈妈的肚子突然疼了起来,她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弯下腰,“老楚……我肚子疼……”

爸爸连忙扶起她,“快!我们去医院!”

再次来到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妈妈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动了胎气,需要住院观察。

躺在病床上,妈妈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安安,你回来,妈妈给你买好多好多裙子,妈妈给你扎漂亮的辫子……”

爸爸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沉默不语。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悔恨。

夜里,我飘在妈妈的病床边,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妈妈,我不怪你了。

我知道,你只是太爱小远了。

只是,你爱他的方式,伤害了我。

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再做你的女儿了。

妈妈的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以免影响肚子里的孩子。

我飘在妈妈的病房里,看着她摸着小腹,眼泪掉在被子上:“小远,你姐姐走了,妈妈对不起她”

爸爸坐在床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妈妈,“以后我们好好照顾小远,也经常去看看安安,把欠她的都补回来。”

妈妈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以前总觉得她是替代品,可现在她走了,我才发现,她就是她,是我的安安,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看着窗外,“那天我骂她的时候,她肯定很疼吧。”

我飘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叶子黄了,一片片落下来,像蝴蝶在飞。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还没生弟弟的时候,经常带我来这里玩,她会把我抱起来,让我够树上的叶子,说我是她的小宝贝。

那些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接下来的几天,妈妈一直在医院保胎,爸爸每天都在医院和家里之间奔波。

他会每天回家,给我打扫房间,给我的芭比娃娃换衣服,给我的书桌摆上鲜花。

他好像在弥补,弥补这三年对我的亏欠。

爸爸去了学校,找到了那些霸凌我的孩子,让他们给我道歉。

于是他和李老师商量,让全班同学都来参加了我的葬礼。

葬礼上,同学们都哭了,那些欺负过我的孩子也红了眼。

他们低着头,不敢说话,脸上满是愧疚。

“安安,对不起,我们不该欺负你。”张浩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我们不知道你活得这么苦,我们不该说你是怪物,不该扒你的衣服……你原谅我们好不好?”

我飘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愧疚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怨恨。

其实,他们也只是孩子,只是被无知和恶意蒙蔽了双眼。

我想告诉他们,我原谅他们了,可他们听不到。

妈妈穿着黑色的衣服,抱着我的照片,眼泪就没停过。

照片上的我还是短发,穿着弟弟的旧校服,是妈妈我拍的,说这样才像小远。

张把那件粉色的连衣裙放在我的墓碑前,摸着墓碑上我的名字,哽咽着说:“安安,穿裙子真的很好看,给你买了好多发卡,都放在这里了。”

她带来的发卡有粉色的,有蓝色的,还有带小花的,堆在墓碑前,像一片小花园。

爸爸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我最喜欢的那辆小玩具车。

他把玩具车放在墓碑上,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安安,爸爸以前对不起你,没好好保护你。”

妈妈把我的照片贴在墓碑上,轻轻抚摸着我的脸:“安安,妈妈错了,妈妈不该把对你弟弟的思念都发泄在你身上。你回来好不好?妈妈再也不你穿男孩的衣服了,再也不骂你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平安锁,上面刻着“长命百岁”,“这是妈妈给你买的,以前没来得及送给你……”

平安锁在阳光下发亮,和我小时候戴过的那个很像。

我飘在妈妈身边,看着她把平安锁挂在墓碑上,看着她哭着说:“安安,妈妈想你”。

我心里突然有点难过。

要是以前妈妈能这样对我,该多好啊。

7

出院后,妈妈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净净。

她把弟弟的照片收了起来,换上了我唯一一张穿裙子的照片。

那是我八岁生的时候,张偷偷给我拍的,我穿着她送我的连衣裙,笑得很开心。

妈妈把照片放在书桌上,每天都擦一遍。

她还把那个蓝色的摇篮搬回了我的房间,放在窗边。

“安安,”她摸着摇篮,轻声说,“这本来是给小远买的,现在给你,你小时候没睡过摇篮,妈妈补给你。”

她给摇篮铺上粉色的床单,上面绣着小花,和张送我的连衣裙很配。

张每天都会来家里,帮妈妈做饭,陪她说话。

她会给妈妈讲我在学校的事,说我怎么保护同学,怎么帮老师做事,说我是个好孩子。

妈妈每次都听得很认真,眼泪掉下来,却笑着说我的安安真乖。

子一天天过去,妈妈的肚子越来越大。

她经常坐在我的房间里,给我讲她和爸爸的故事,讲我小时候的趣事。

她说:“安安,妈妈以前总想着小远,忽略了你,现在妈妈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我飘在她身边,笑着点头。

妈妈,我早就原谅你了。

看到你现在这样,我很开心。

冬天的时候,妈妈生下了一个男孩,眼睛圆圆的,和弟弟很像,也和我很像。

爸爸给她取名叫楚思安,意思是思念安安。

妈妈抱着小思安,笑得很温柔:“安安,你看,这是你的小弟弟。妈妈会好好照顾他,也会永远记得你。”

小思安很乖,不哭不闹。

妈妈经常抱着他来我的房间,给我讲他的趣事:“安安,小思安今天会笑了,和你小时候一样可爱。”

“安安,小思安长出牙了,咬了妈妈一口,一点都不疼。”

我飘在他们身边,看着小思安一点点长大。

他会爬的时候,最喜欢趴在我的摇篮里玩;

他会走的时候,总拿着我的小玩具车到处跑;他会说话的时候,学会的第一个词不是“妈妈”,也不是“爸爸”,而是“姐姐”。

妈妈听到小思安叫“姐姐”,抱着他哭了起来:“安安,你听到了吗?小思安在叫你姐姐。”

她把小思安放在我的墓碑前,“来,叫姐姐,跟姐姐说我们想她了。”

小思安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墓碑上我的照片,大声说:“姐姐,想你!”

阳光照在墓碑上,平安锁闪闪发光。

我飘在墓碑前,看着他们的身影,心里默默地说:“爸爸妈妈,再见了。祝你们安康,祝思安前程似锦。”

风轻轻吹过,带来了阵阵花香。

我知道,我真的该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留恋,没有不舍。

因为我知道,爸爸妈妈会好好生活,思安会替我好好活着。

我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我朝着夕阳的方向飘去,意识渐渐消散。

再见了,这个让我爱过、恨过、痛过、也留恋过的世界。

来生,愿我们都能被温柔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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