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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2

5.

文件袋很普通,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几张A4纸。

所有人都愣住了。

嘈杂的指责声像被掐断了电源,瞬间消失。

我爸妈脸上的悲痛和愤怒凝固了,姐姐准备扶我妈的手也僵在半空。

围观的同学伸长了脖子。

我慢慢打开文件袋的扣子,动作不疾不徐。

从里面抽出的第一张,是一张打印的照片。

我把它举高,让我爸妈,也让离得近的同学能看清。

照片里,是姐姐朋友圈的截图。

那件亮眼的奢侈品羽绒服,近万的价格标签被我用红笔醒目地圈出。

“妈。”我看向脸色开始发白的母亲。

“这是你‘没钱’给我买一件哪怕两百块棉袄的同一天,你给姐姐买的‘礼物’。”

人群里响起一阵清晰的抽气声。

我没停顿,抽出第二张。

是多年前一条短信的截图打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很清楚。

【妈:小莱,台灯凑合用,别浪费钱买新的。你姐眼睛弱,得用好的护眼灯,钱紧。】

我把这张纸转向围观的同学。

“这是我初三时,我妈发给我的短信。因为我想要一盏不闪的新台灯,我媽让我‘凑合’。而那时,我姐姐用的,是几百块的最新款护眼灯。”

议论声开始变了味道。

“第三张。”我声音提高,压过细微的动。

这是一张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是去年开学前。

【我:妈,学校要交学费了,还差三千。】

【妈:家里哪还有钱?你自己想办法,贷款或者!你姐下学期要上国际班,学费贵着呢!】

“这是去年,我爸妈让我自己解决大学学费的对话。而同一时间,”我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的父母,“我姐姐正忙着挑选她国际班开学要背的新款奢侈品书包。”

“你……你胡说什么!伪造这些来污蔑我们!”我爸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来抢。

我后退一步,将文件袋护在身前。

“伪造?”我冷笑,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不是纸,是我的手机。

我点开屏幕,找到一段音频,按下了播放键。

刚才打来电话时,我下意识按了录音键。

手机里清晰地传出焦急的声音:

【小莱啊!你妈让你气病了你知不知道?都躺床上了!你快回来看看!】

接着是我妈那恰到好处的、虚弱的呻吟:

【哎呦……妈,你别说了,我没事……让孩子安心学习……】

然后是我冷静的回应。

最后是被戳破后的恼羞成怒:【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话!你妈就是想你!你还有没有点良心!】

录音播放完,图书馆门口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我爸妈的脸,从白到红,再到灰白。姐姐死死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刚才那些指责我“不孝”、“狠心”的围观者,此刻眼神全都变了。

变成了震惊,了然,和深深的同情与鄙夷——对象不再是我。

我收起手机,目光平静地看向面前彻底僵住的三人。

“爸,妈,戏演完了吗?”

“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气病了妈。”我看向那个刚才还“虚弱”得要晕倒的母亲,“可现在看,您中气挺足的啊?”

我妈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你们说我为了一件衣服闹。”我举起那张万元羽绒服的照片,“是啊,我为我那件被当垃圾收走的旧外套闹。而你们,为你们宝贝女儿这件价值我一整年生活费的新外套,兴师动众,跑来我学校,演了这么一出全家苦情戏。”

我的声音很稳,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身上。

“今天,我不是来求你们理解的,也不是来听你们道歉的。”

我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我是来通知你们。”

“从今天起,我姜莱,和你们姜家,恩断义绝。”

“我不会再回家,也不会再要你们一分钱——虽然你们也从来没给过。”

“同样的,你们老了,也别来找我。毕竟,你们有那个‘眼睛弱’、‘需要最好’的小女儿养老送终,足够了。”

我爸猛地抬头,眼睛猩红:“姜莱!你敢!我是你爸!她是你妈!”

“现在想起来是我爸妈了?”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却死死忍住,“晚了。”

我晃了晃手里的文件袋。

“这些,只是复印件。原件和更多‘证据’,比如你们明确表示不再承担我大学费用的录音,我都好好存着。”

我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如果你们,或者任何姜家亲戚,再来扰我,打扰我的生活。”

“我不介意,把这些东西整理得更详细一点,找个懂法的同学问问,你们,未尽到父母对已成年但尚在接受全制教育子女的抚养义务。”

“虽然要不来几个钱,但让街坊邻居,单位同事,都看看你们是怎么‘宝贝’两个女儿的,应该挺有意思。”

?我心里清楚,作起来很难,也未必能赢。

但这话的威慑力,足够了。

我爸妈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他们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脸面。

我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将他们军。

说完,我没再理会他们的反应,将文件袋塞回背包,拉好拉链。

转身,穿过自动分开、眼神复杂的人群。

这一次,身后没有哭声,没有骂声。

只有一片无比尴尬、无比难堪的死寂。

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刺眼。

我却觉得,哈尔滨的冬天,好像第一次,没那么冷了。

6.

那天之后,世界真的清静了。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没有突然出现在校门口的“家人”。

我过了几天安生子。白天去图书馆看书,准备下学期的功课,晚上去便利店。

偶尔,会有认出我的同学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但没人上来打扰。

我乐得清净。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辅导员李老师。

“姜莱,有空来我办公室一趟吗?”李老师的声音很温和。

我心里一紧,难道我爸妈闹到学校来了?

到了办公室,李老师给我倒了杯热水。

“别紧张,没事。”她看出我的不安,笑了笑,“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些。”

我抿了抿嘴,没说话。

“学校有规定,家庭确有困难的学生,可以申请助学金和勤工助学岗位。”李老师看着我,“我看你一直在,很辛苦。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学校会尽力帮助你。”

我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暖。“谢谢李老师。我……我还好。”

“那份在便利店的夜班,太影响休息和安全了。”李老师递给我一张表格,“学校图书馆正在招助理,工作时间灵活,环境也安静,你可以试试这个。”

我看着那张申请表,鼻子突然有点酸。

原来,还是会有人,在你最冰冷的时候,递过来一杯热水。

“谢谢您,李老师。”我接过表格,认真地说。

从办公室出来,我直接去了图书馆,填好了申请表。

几天后,我顺利成为了图书馆的助理。工作很简单,整理书籍,维护秩序,比便利店轻松安全太多。

我终于不用再深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宿舍。

我开始有更多的时间看书,学习。

我甚至用攒下的钱,买了一件质量很好、很保暖的羽绒服。不是奢侈品,但足够抵御哈尔滨的严寒。

穿上新外套的那一刻,我看着镜子里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前坚定很多的自己。

我对自己说:“姜莱,你看,没有他们,你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子仿佛走上了正轨。

直到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显示归属地是我老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是小莱吗?”是一个有些熟悉的、苍老的声音。

是我大伯。

“大伯。”我应了一声,语气疏离。

“小莱啊……”大伯叹了口气,“你爸妈……他们知道错了。你看,这都快过年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回来吧,啊?”

又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大伯,谢谢您。但我不会回去。我们之间,不是隔夜仇,是跨不过去的鸿沟。”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大伯语气有些急,“你爸妈是不对,可他们终究是你爸妈!你现在翅膀硬了,就不管他们了?你姐姐那个没良心的,拿了钱就跑去国外什么冬令营了,过年都不回家!你爸妈现在家里冷锅冷灶的,看着都可怜!”

我心里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知道错了,是因为他们宝贝的小女儿,在这个团圆的子里,抛下他们去了更远的地方。

他们想起了我这个“备胎”。

“大伯,”我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姜玉不在,所以他们寂寞了,想起我来了?”

“可我不寂寞。我在学校很好,我有书读,有做,有新外套穿。”

“他们可怜?”我顿了顿,声音没有一丝波澜,“那是他们自找的。溺爱出来的孩子,最终反噬的是自己。这个道理,他们迟早会明白。”

“至于我,”我最后说道,“就不回去碍他们的眼了。祝他们,过个‘清净’年。”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有丝毫犹豫,将这个号码也拖进了黑名单。

我知道,我和那个家的连接,只剩下这偶尔响起的、令人厌烦的扰波。

但我会一次次地,毫不犹豫地,切断它。

7.

寒假结束,新学期开始。

我的生活更加规律和充实。图书馆助理的工作让我有更多时间泡在书海里,成绩稳步提升。

我还利用空闲时间,自学了一些设计软件。也许是童年太过匮乏,我对一切能创造美好事物的事情都充满兴趣。

我把自己设计的一些小图案发到网上,没想到居然有人喜欢,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订单。

虽然钱不多,但那种靠自己的兴趣和技能获得认可的感觉,太好了。

四月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一个快递电话。

是一个文件快递,寄件人是我老家的法院。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们……真的敢?

我的手有些发抖,拆开了快递。里面是几张正式的法律文书。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让我简直气笑了。

不是我未尽赡养义务——他们还没那么蠢,知道目前法律上站不住脚。

而是一张“调解通知书”。

我爸妈,以“家庭、子女不孝”为由,向当地法院申请了“家庭调解”。理由是,我“长期不与家庭联系,拒绝沟通,导致父母精神痛苦”。

文书上,把我描述成一个自私自利、学业有成后便抛弃贫困原生家庭的白眼狼。

而他们,则是含辛茹苦将女儿培养成才,却老无所依的可怜老人。

颠倒黑白,莫过于此。

他们不敢真跟我对簿公堂,就想用这种官方调解的方式,我就范,至少,恶心我,坏我名声。

我拿着那张纸,在图书馆的角落坐了整整一下午。

愤怒过后,是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

但我很快振作起来。妥协过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我打开电脑,开始冷静地整理所有证据。

聊天记录,转账截图,录音文件,照片……分门别类,清晰明了。

然后,我按照调解通知书上的联系方式,直接给负责的调解员打去了电话。

我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并表示,我可以随时提供所有证据的电子版和纸质版。

最后我说:“调解员同志,不是我拒绝沟通,是那个家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处。如果我的父母认为我违法,请他们直接去。否则,这种基于虚假理由的调解,我不会参加。如果因此对我造成任何不良影响,我会保留追究他们法律责任的权利。”

电话那头的调解员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情况我了解了。我们会核实。”

几天后,我接到了调解员的回复电话。他的语气很复杂。

“姜莱同学,我们和你父母沟通了,也……看了一些你提供的材料。这个调解申请,他们已经主动撤回了。”

“谢谢您。”我说。

“那个……”调解员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你父母……他们其实也挺……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你一个女孩子在外,也不容易,以后……好好生活吧。”

“我会的。”我平静地挂断电话。

我知道,我赢了这一局。

用冷静和证据,再次击退了他们的无理取闹。

但我也知道,只要他们还心存控制我的念头,这种纠缠或许就不会完全停止。

我必须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他们再也无法企及,连纠缠的勇气都没有。

8.

时光飞逝。

两年的大学时光,在忙碌和充实中度过。

我拿到了国家奖学金,图书馆的工作也做得得心应手。我的设计小副业渐渐有了起色,甚至攒下了一笔不算多的存款。

我几乎不再想起那个所谓的“家”。偶尔从老家同学那里听到只言片语,说我爸妈因为姐姐在国外挥霍无度,欠了不少债,生活变得拮据,我也只是听听,内心毫无波澜。

毕业季来临。

我凭借优异的成绩和丰富的实践经历,经过几轮激烈的竞争,成功拿到了一家国内顶尖设计公司的offer。职位是设计师,base在上海,薪水丰厚,前途光明。

签约的那一刻,我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上海,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城市。那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那些糟心的过往。我可以完全凭自己的能力,开创一片新天地。

我办理了毕业手续,准备离校。

离校前,我清理宿舍物品。那个透明的文件袋,还静静地躺在抽屉底层。

我拿出来,翻看着里面的纸张。那些曾经让我心痛委屈的证据,如今看来,却像是一部别人的故事。

我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些事情情绪波动了。

因为我不再是那个需要仰人鼻息、祈求一点温暖的可怜虫了。

我拥有了创造温暖和财富的能力。

我把文件袋扔进了宿舍楼的垃圾桶。

过去的枷锁,就该留在过去。

踏上前往上海的火车时,哈尔滨正是初夏,阳光明媚。

我没有告诉任何“家人”我的去向。

9.

上海的生活快节奏而充满挑战。

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知识,提升技能。我的设计作品很快得到了上司和客户的认可。

一年后,我升职加薪,独立负责。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不大但很温馨的公寓,朝南,阳光充沛。我养了几盆绿植,学会了下厨给自己做健康的饭菜。

我开始有能力,也有心境,去享受生活本身。

我报了舞蹈班,学习了一直想学的油画。

我认识了新的朋友,他们阳光、有趣,我们在一起讨论工作,分享生活,互相鼓励。

偶尔,我也会想起哈尔滨,想起那个冰冷的冬天。

但记忆已经无法再伤害我分毫。它更像是一块警示牌,提醒我要永远独立,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一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我妈。

用的是一个新的上海号码。

她的声音苍老而疲惫,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小莱……是妈妈。我……我从你大伯那儿问到你的电话的……你,你在上海过得还好吗?”

“我很好。”我的语气平静无波。

“那就好,那就好……”她讪讪地,“小莱,妈妈……妈妈知道,以前很多事对不起你……是妈妈偏心……”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我知道,重点在后面。

“你姐姐她……她在国外欠了好多债,现在人也联系不上了……你爸气病了,住院了……家里的积蓄都填了她的窟窿,还不够……小莱,你看……你现在出息了,能不能……能不能帮帮家里?就当妈妈求你了……”

果然。

我听着电话那头的啜泣声,心里没有同情,只有讽刺。

“妈。”我打断她,“第一,我爸生病,应该找医生,找我没用。第二,我没钱。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我要用来给我自己买房子,买车子,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第三,”我顿了顿,“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早就没关系了。在法律上,在人情上,都没有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姜莱!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是你妈!”电话那头的语气终于变得尖利。

“是啊,您是我妈。”我淡淡地说,“可您给过我的,除了让我‘借’和‘凑合’,还有什么?”

“哦,对了,”我补充道,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还有这身硬骨头,和谁都不靠的狠心。谢谢您了。”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再次拉黑了这个号码。

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

我知道,这一次,我是真的,彻底自由了。

10.

三年后。

我在上海拥有了自己的小公寓。虽然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是按照我的心意布置,温暖而舒适。

我在公司的职位又晋升了一级,成为了负责人,带着一个小小的团队。

周末,我会去跳舞,画画,或者和朋友们探索这座城市有趣的角落。

我资助了一个偏远山区的女孩读书。她写信给我,说谢谢姐姐,她一定会努力考上大学,像我一样。

我看着信,笑了。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在泥泞中挣扎的女孩,终于抓住了一向上的藤蔓。

我再也没有接过老家的任何电话,也没有任何联系。

他们之于我,已经彻底成了陌生人。

今年冬天,上海下了一场难得的小雪。

我穿着昂贵而舒适的大衣,围着柔软的羊绒围巾,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过一家童装店的橱窗,里面挂着漂亮的儿童羽绒服。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哈尔滨冬天,那件被宿管阿姨说“太破败”而被收走的旧外套。

想起那个冻得瑟瑟发抖,却只能鼓起勇气打电话祈求一件“最便宜”新外套的女孩。

想起那个在图书馆门口,拿出文件袋,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女孩。

时光仿佛重叠,又迅速分开。

现在的我,再也不会为一件衣服发愁,再也不会需要向任何人“借”任何东西。

我拥有了安身立命的事业,独立完整的人格,和温暖自己的生活。

手机响起,是男友发来的消息,问我到家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复了一个笑脸。

雪轻轻落在我的肩头,很快就化了。

一点也不冷。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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