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妹妹后脑勺磕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棠棠！”我妈扑过去，膝盖擦破了皮都没察觉。
周强的手机掉在地上，直播还开着，弹幕疯了一样滚动。
他慌乱地捡起手机，镜头对准妹妹苍白的脸：
“家人们看啊……棠棠被气晕了……”
人群围拢过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妹妹四肢开始不自然地抽搐。
和九年前父亲第一次发病时一模一样。
“是渐冻症发作了。”我声音很平，“得赶紧送医院。”
“你闭嘴！”我妈猛地扭过头，眼睛红得像要吃人。
“就是你咒的！我女儿好好的！你这个毒男！”
急救车来了，医护人员动作麻利地把妹妹抬上担架。
我妈死死抓着担架边缘，跟着爬上车。
车要启动时，她突然探出身子，攥住我手腕：
“你也给我上来！要是棠棠有事，我跟你没完！”
我被硬拽上了车。
周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挤了上来。
车里，妹妹戴着氧气面罩，呼吸急促而不稳。
我妈握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她手背：
“棠棠不怕，妈在呢……”
到了医院，妹妹被推进急诊室。
周强找了个角落，重新打开直播：
“家人们，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医生说是神经系统的问题……”
我妈像困兽一样在走廊里来回踱步。
每次经过我面前，她都会恶狠狠地瞪我一眼。
急诊室的门开了，我妈立刻冲上去：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是不是中邪了？是不是被人下了咒？”
医生皱了皱眉：“什么下咒？”
“就是他！”我妈的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
“他刚才在法院门口就咒我女儿得绝症！”
医生有些错愕地看向我。
我面无表情地站着。
“病人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但症状高度怀疑运动神经元疾病，也就是渐冻症。”
医生翻着病历：“需要做进一步检查确诊。家属先去办一下手续吧。”
“办什么手续！”我妈声音陡然拔高。
“我女儿没病！是他在搞鬼！”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
是之前那份体检报告的碎片，她不知何时又捡回来粘好了，摔在医生面前的台子上。
“你看这个！肯定是假的！是他伪造的！”
医生拿起报告看了看，眉头拧得更紧：
“这报告……是真的。上面有公章和医生签名。”
“章也能造假！”我妈几乎是在嘶吼，“医生，你给他检查！检查他！他才有病！”
我看着这场闹剧，心里只觉得一片麻木的冰凉。
九年，我带着他们跑了多少次医院，缴了多少次费，拿了多少份报告。
如今，她轻而易举就将这一切全盘否定。
医生无奈，安排护士先带妹妹去做肌电图和神经传导检查。
等待时，我妈就坐在我对面，眼睛一眨不眨地钉在我身上，仿佛我是随时会逃跑的罪犯。
周强直播累了，关了手机蹭过来：
“妈，要不……等结果出来再说？”
“说什么说！”我妈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这医院不能待！肯定是串通好了的！走，换一家！”
她又来拽我。
那只手力气大得惊人，我被拽得一个趔趄。
“妈，你冷静点！”周强劝。
“冷静？我女儿都要被他害死了！”我妈不管不顾地拖着我往外走。
“沈墨，我今天就让你现原形！真的假不了！”
我又一次被强行塞进出租车。
第二家医院，同样的流程。
妹妹被送去检查。
等待的时候，我妈手抖得厉害。
周强挨着她坐下，也不吭声了。
结果出来了，医生拿着报告，语气严肃：
“检查结果支持运动神经元病的诊断。建议马上住院，开始规范治疗，延缓病情进展。”
“不可能！”我妈一把抢过报告单，看也不看就撕了个粉碎。
“你们都是一伙的！合起伙来骗钱！”
她像疯了一样，又拽着我奔赴第三家医院。
黄昏时分，我们从第三家医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