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他藏了什么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江星遥是被热醒的。
身后像是有个巨大的暖炉贴着她，男人的手臂霸道地横在她腰间，一条长腿还极其不雅地压在她的小腿上，把她整个人圈成了一个严丝合缝的蚕茧。
她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肩膀，试图从这令人发指的禁锢中钻出来。
“……别动。”
身后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江星遥无奈地叹了口气，停止了挣扎。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不得不承认，沈慕白说得没错，她在身边时，他确实不需要那些花花绿绿的药片就能睡着。而且睡相极沉，呼吸绵长平稳，完全没有那种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戾气。
又过了十几分钟，直到走廊上传来佣人走动的轻微声响，沈慕白才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半睁着眼，盯着江星遥后颈那一小块白皙的皮肤发呆，眼神里带着刚睡醒时的茫然和一种孩童般的依恋。
“醒了就松手。”江星遥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没好气地说，“我要去洗手间。”
沈慕白没动，反而凑过去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声音沙哑慵懒：“几点了？”
“快九点了。沈总，你不用上班的吗？”
“不去。”沈慕白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一丝耍赖的意味，“昏君从此不早朝。”
江星遥：“……”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沈家疯子，私底下竟然是个赖床精？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卧室的门把手被人拧动了。
“咔哒。”
门没锁。
沈念穿着恐龙睡衣，抱着那个还没拼完的乐高，光着脚丫站在门口。他原本是来叫早的，结果看到床上这一幕，小家伙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大惊小怪，而是淡定地叹了口气，仿佛看透了红尘。
“爸爸，李叔叔说今天的早会推迟了半小时，但你如果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
沈念走进来，把乐高放在地毯上，双手抱，一脸严肃地看着赖在床上不肯动的亲爹，“而且，如果你不去赚钱，以后谁给我买限量版玩具？”
被亲儿子这么一通数落，沈慕白终于舍得动了。
他黑着脸坐起身，那一头平里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有些凌乱地翘着，给他阴郁冷峻的脸平添了几分呆萌。
“沈念。”沈慕白揉了揉眉心，声音凉凉的，“我是不是太久没收拾你，让你忘了谁才是老子？”
“切。”沈念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到江星遥那边，“妈妈早安！今天早餐有你爱吃的水晶虾饺，快起来，别理这个懒虫。”
看着儿子和老婆手牵手去洗漱的背影，沈慕白靠在床头，眼底最后一丝起床气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没有噩梦，没有冷汗。
这样的早晨，美好得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
楼下餐厅。
管家老李正指挥着佣人把早餐端上桌。当他看到沈慕白神清气爽地走下楼梯，且手里没有拿着那杯惯例的、苦得让人心悸的黑咖啡时，老李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先生，早。”老李恭敬地递上热毛巾，“今天的药……”
往常这个时候，沈慕白需要服用早晨剂量的抗抑郁药和镇定剂，否则他在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下很容易失控。
沈慕白擦了擦手，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给沈念夹菜的江星遥，淡淡道：“撤了吧。以后都不用了。”
老李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他震惊地抬头，随即眼眶微红，激动地点头：“哎！好！我这就让人撤了！”
江星遥低头喝粥，假装没听到主仆俩的对话，但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下。
然而，这温馨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太久。
客厅那台只有内部线路才能打进来的座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铃——铃——”
急促，尖锐，透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压迫感。
餐桌上的三人动作同时一顿。
老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犹豫地看向沈慕白：“先生……是老宅那边。”
沈慕白原本正在给江星遥剥鸡蛋的手顿住了。
他脸上的温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仿佛结了冰的冷漠。那双刚刚还带着笑意的眸子，此刻黑沉沉的，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接。”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江星遥盘子里，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老李颤颤巍巍地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沈慕白呢？让他滚过来接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个苍老却尖锐的女声，透着一股颐指气使的傲慢，“我都听说了！你把那对母子接回去了？怎么，你是嫌五年前丢的人还不够大，非要把那个贪财的女人娶回来当祖宗供着？！”
江星遥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
哪怕过了五年，哪怕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再次听到这个声音，听到这些侮辱性的词汇，她的心还是会本能地刺痛。
沈念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放下勺子抓住了江星遥的衣角。
沈慕白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迈着长腿走到电话旁。
他没有发火，甚至连音量都没有提高，只是单手兜，对着话筒淡淡地说了一句：
“，大清早火气这么大，小心血压爆表，直接去见爷爷。”
电话那头明显窒息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怒吼：“混账东西！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别以为你现在掌了权就能无法无天！那个女人当初拿了钱就把你像扔垃圾一样扔了，这种胚子……”
“嘟——”
沈慕白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世界瞬间清静了。
他随手将电话扔给保镖，面无表情地吩咐：“这部电话太吵了，换个新的。还有，通知老宅那边的安保，如果老太太再打扰我的生活，我就停了她那些宝贝鹦鹉的饲料。”
处理完这一切，他转过身，脸上的阴霾瞬间收敛。
他走到餐桌旁，看着脸色发白的江星遥和有些受惊的沈念，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然后看向江星遥。
“抱歉，影响你胃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我会处理好的。老宅那边的人，一个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江星遥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五年前，他在老太太面前只会发抖求饶。
五年后，他已经可以毫不犹豫地拔掉电话线，把所有风雨都挡在门外。
“我不怕她。”江星遥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坚定，“沈慕白，既然领了证，有些事我就没打算躲。”
沈慕白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一声。
“好。”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动作珍重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
“但我舍不得让你去跟那些烂人周旋。”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腕表，“我有事要去公司一趟，那个老太婆既然打了电话，肯定还会有别的动作。你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磁卡，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江星遥问。
“家里所有门禁的通卡。”沈慕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神晦暗不明，“包括书房和地下室。你在家如果无聊……可以随便逛逛。”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解释，转身大步离开了别墅。
看着那张黑色的卡片，江星遥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直觉。
沈慕白从来不是一个会让人“随便逛逛”的人。他把这张卡留给她，就像是主动递给了她一把解开谜题的钥匙。
“妈妈。”沈念突然凑过来，指着那张卡，压低声音说道，“这张卡能开那个门！”
沈念一脸神秘，“就在书房的大柜子后面。爸爸从来不让我进，有一次我偷偷看到他还对着门里面的东西哭呢！”
对着里面的东西哭？
江星遥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她拿起那张冰凉的磁卡，看着沈慕白离开的方向，心中有了一个决定。
既然他把钥匙给了她，那她就去看看，这五年，他到底在那扇门后面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