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赐死扶苏,胡亥称帝?!
天幕上的字字句句,如惊雷劈落,裹挟着滔天骇浪砸向众生。
信息量之大,之骇人,竟让满朝文武、天下黔首尽皆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似凝滞了几分。
这是他们能窥得的天机吗?
黔首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茫然与震怖,一时竟不知该哭该怒,还是该作何反应。
唯有六国旧贵的席位上,死寂无声中,悄然泛起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项梁更是猛地一拍大腿,又迅速捂住嘴,肩头却因憋笑而剧烈颤抖,他压低声音,字字咬得狠戾:“好!好得很!暴君身死,奸佞当道,稚子登基,这大秦的江山,要完了!”
燕国旧贵素来以儒雅自持,此刻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终究还是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窃喜。
想起被秦军踏破的蓟城,想起沦为阶下囚的族人,只觉得这天幕上的字字句句,都是上天垂怜的。
魏国的魏咎,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天幕,浑浊的泪滚落下来,却不知是哭故国,还是笑大秦的末路。
他身旁的年轻子弟早已按捺不住,频频交头接耳,眼底的光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炽热。
而那些躲在暗处的六国余孽,更是癫狂得近乎失态。
市井陋巷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粗布短褐的汉子,正围在一个小小的酒摊前,借着昏黄的油灯,死死盯着天边的天幕。
他们本是韩国的残兵,自从新郑破城后,便隐姓埋名靠贩卖柴火为生。
此刻,一个汉子猛地将酒碗掼在桌上,酒水溅了满身,他却浑然不觉,赤红着眼睛低吼:“始皇死了!扶苏死了!老天有眼啊!”
旁边的人死死捂住他的嘴,眼底却同样燃着火焰,有人伸手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刀鞘上还刻着故国的图腾。
其中,不乏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围坐在一起,他们中有昔的楚国贵族,有溃逃的士兵,还有失去家园的百姓。
当天幕上的消息传开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突然老泪纵横,朝着咸阳的方向叩拜下去,声音嘶哑:“先王在上,楚虽三户,亡秦必楚!今终见曙光了!”
众人跟着叩拜,哭声震彻山林,却不是悲戚,而是压抑了数年的怨毒与狂喜。
其中一人抬起头,望着天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高李斯乱政,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当联络旧部,共举反旗,光复赵国!”
话音未落,便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破庙里的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映着一张张或悲愤或贪婪的脸,将那幸灾乐祸的嘴脸,暴露得淋漓尽致。
而此时,远在咸阳宫的始皇帝是什么反应呢?
嬴政愣怔片刻,那双惯常睥睨天下、深邃如寒潭的眸子倏然凝住,天幕上的字字句句如冰棱砸落,震得他脊背微颤。
他没有怒吼,也没有失态,只是缓缓侧过身,目光先是掠过身侧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朝服的李斯。
那目光沉得像淬了冰,无声无息,却叫李斯浑身血液都似冻僵了一般,膝盖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最后,那道目光落在了赵高身上。
赵高早已瘫软在地,华贵的宦官袍服湿了一大片,浓重的尿臊味弥漫开来,连头都不敢抬,只死死抠着冰冷的地面,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着:“陛下饶命!”
“陛下饶命!这是妖术啊!老奴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嬴政看着他这副丑态,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寒意。
“赵高。”
始皇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威压,震得赵高猛地一颤,直接昏死了过去。
冷汗顺着李斯的额角往下淌,浸湿了他的朝服前襟,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的大脑依旧是一片混沌,天幕上的字如同鬼魅,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不满意扶苏?确实。
那小子自小亲近儒家,满口的仁政德治,将《诗》、《书》奉若圭臬,若是真的登基,定然会重用儒生,到时候他这法家出身的丞相,岂不是要被束之高阁?
大秦以法治国的基,说不定都要被动摇。
可不满意归不满意,他怎么会做出拥立胡亥的蠢事?
胡亥是什么人?
那是被赵高从小带大的,整里不学无术,只知斗鸡走狗,心性顽劣不堪,连最基础的治国之道都一窍不通。
扶这样一个人坐上龙椅,和把大秦的江山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是和赵高那个阉宦同流合污?
他李斯是何人?
是辅佐陛下扫平六国、定鼎天下的功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
赵高不过是个靠着谄媚逢迎爬上高位的宦官,心肠歹毒,行事阴诡,他怎么会自降身份,与这样的人为伍?
篡改遗诏,赐死扶苏,拥立胡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斯的心上,砸得他肝胆俱裂。
李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这一切都是无稽之谈,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眼底满是惊骇与茫然。
“李斯,你可是给寡人好大一个惊喜啊……”嬴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能冻裂骨髓的寒意。
他缓缓踱步,龙靴踩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下都像是踏在李斯的脊梁骨上。
李斯猛地一颤,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却嘶哑得不成样子:“陛、陛下……臣冤枉!臣绝无此意!”
“天幕所言,纯属虚妄!臣对大秦,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说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几步想要抓住始皇的衣摆,却被帝王眼中的冷光得不敢再近分毫。
嬴政垂眸看着他,看着这位一手提拔起来的丞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忠心耿耿?”
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篡改遗诏,废长立幼,这便是你口中的忠心?”
李斯浑身冰凉,如坠冰窖。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荒谬,太荒谬了!
可帝王眼中的寒意,却让李斯如坠深渊,连呼吸都带着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