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宁以为举报就是打个电话说明情况,留下他的信息就行了。
没想到……
看着眼前的小楼,林宁手心里全是汗,心里再次整理了一下自己等下要说的话。
进大厅后,一男一女走向他。年长的男子长相很普通,语气也温和,“是林宁先生吗?”
林宁相信,在他电话里登记了自己的姓名电话后,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一切情况,所以不奇怪对方肯定的语气。
微微落后半步的女工作人员也是穿着休闲的便服,很年轻,目光专注的看着林宁,让他压力感增加。
林宁点头:“对,我是林宁。”
男子伸手示意林宁进来,“你好,我是陈智,你不用紧张。我们需要了解一些你掌握的情况,主要是要备案一下。”
林宁心里苦笑,能不紧张吗?他一会是要撒谎的。
来到一个明亮的办公室,不是什么审讯室,让林宁放松了一些。
不等询问,一坐下就道:“我今早八点多,送个跑腿去水库,回来时,看到了俩男的交换包的举动。和谍战剧里演一样,我就有了怀疑。”
“主要是,我认识其中一个叫刘宏的。挺长时间之前了,我在街上碰到过他,当时他身边的人叫他Alan·Kim,半个小时不到,再看见他,身边换了个人,叫他刘宏。当时印象就挺深刻,就算有英文名,姓还带不一样的?”
“结果今天又看到了他,他和我后来跟踪的王礼军在一起,我有了怀疑,就跟踪了看起来有官气的王礼军,知道了他在水利局上班。”
林宁尽量放松,把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简单说了出来。
一直没有说话的女孩在电脑上记录着。
陈智有点奇怪,“你怎么知道他叫王礼军?”
“水利局门口有人跟他打招呼,我听到了。”林宁镇定的答。
林宁:“我有记录仪,应该录到他们交易时候的场面了。”说着,忙把记录仪直接放到了桌子上。
女孩接过记录仪连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陈智态度一直很温和,并没有像对待嫌疑人一样咄咄逼人。只反复确认了比如时间地点等基础信息,就结束了谈话。
结束时,林宁有点不好意思,“同志,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事儿是真的,那五十万举报奖励………”
陈智笑了笑,很官方,但带着鼓励:“放心,公民举报涉间谍行为,一经查实,奖励绝对到位,最高五十万。”
林宁心里踏实了一半。他本来还想套个近乎,要个私人电话,以后方便“业务往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出成果前,太冒失了。
没想到,陈智反而主动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林宁,你的相关信息以及这次举报的情况,我们都会严格保密。”
语气转为严肃,“你的观察力很特别,我们希望公民都能像你这样提高警惕。但最近一段时间还是要注意安全,如果遇到什么你认为的特殊情况,打这个电话。”
林宁心里一凛,郑重接过名片:“谢谢陈警官,我明白了!”
陈智送他出门,再次强调,“我不是警官,叫我陈智就好,感谢你提供的信息,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绝对不要再尝试接触或跟踪嫌疑人!”
走出大门,被外面的风一吹,他才彻底恢复清醒,特别是陈智两次强调注意安全,这就证明了——这事远不是“找到红名-举报-拿钱”那么简单。
“不想了不想了,奖金还没影呢!”林宁用力甩甩头,把那点后怕甩出去,跨上他的电驴,“搞钱才是硬道理!”
他重新戴上黄色头盔,开始疯狂接单。用身体的极度疲惫,强行压下脑子里那些关于红名、危险和五十万的纷乱念头。
直到深夜,他才拖着快散架的身体回到首都著名城中村——驹马桥。
混杂着廉价烟味、汗味和食物气味的风扑面而来,街上来往的人似乎比白天还多,属于这里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自建小楼,每间四~六个铁架子床位,公共厕所没浴室,要啥没啥,但是它便宜啊,一天10块,要啥自行车。
这是林宁来了后才找的地儿。
首都的初春晚上冷啊,他怕自己再冻死一回。
推开房门,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辣眼睛~
金二抬头看了一眼林宁:“爷们儿回来啦……对九!”
徐三手指掐着根烟屁股:“不要……年轻体力就是好,干到这前儿……”
林宁笑笑,也没让话掉地上,“没几位爷通透呗!”
三人笑起来,那位之前没开口的张石头,“哈哈哈……林子这话说得好,不过明后天也通透不了了,馒头吃完了,明天也去体验一下劳动人民的光荣……”
了解驹马桥的人,都知道这是三和大神首都聚集区,干一天活买兜馒头趟到馒头没了再找活的神奇之地。
床位房租按天算钱,没钱交就出去露天躺着,有钱了再搬回来。
林宁的床位的上一任床主,现在就在外面胡同里躺着呢。
这里三教九流,躲债的打工的神经的躺平的,人类的多样性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林宁没再贫,真跟几位大神侃,他还不是个个儿。
简单收拾一下,像条死狗一样瘫在上铺,耳边打牌侃大山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白天的事。
“铃~铃~~铃~~~”来电显示——【杨伟峰】。
林宁愣了下,这家伙,他大学同寝的兄弟,外号“疯子”。
自从他出事,为了不连累朋友,他主动断了和几乎所有哥们儿的联系。
接通电话。
“喂你大爷!林子你他妈还当不当我是兄弟?!”电话刚通,杨伟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就炸了过来,然后一阵婴儿的哭声突然响起。
杨伟峰赶紧压低嗓子,“操!出这么大事,你屁都不放一个?我还是从老王那儿听来的!你当我死了是吧?”
林宁岔开话题:“吓到孩子了吧,你都当爹了,能不能稳重点!
杨伟峰的嗓门又开始变高:“别说没用的!”
又压低声音,“你现在不想说就先算了!卡号!赶紧的!我这儿凑了五万,你先拿着顶顶!没利息,啥时候翻身啥时候还!敢不还老子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你腿打断!”
五万?
林宁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杨伟峰家啥条件他清楚,农村出来的,媳妇刚生完孩子,家里开销正大。这五万块,说不定是他攒了好久准备给孩子买奶粉、或者应付突发情况的全部家底。
这一刻,白天在面对国家机关撒谎时都没怂的林宁,眼眶有点发热。
他想起了拖着病体要去打工想帮他还债的老妈;想起了顶着姐夫白眼和压力,一次次给他塞钱的姐姐;现在,又多了一个愿意砸锅卖铁挺他的兄弟。
这狗日的生活,一边往死里坑他,一边又塞给他这些掏心掏肺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