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生物钟准时叫醒了许静。
清晨六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以往的这个时候,她已经起床,在厨房里准备一家三口的早餐。
豆浆的香气,煎蛋的滋滋声,是这个家早晨的序曲。
今天,她没有动。
她在床上又躺了十分钟。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起身,走进卫生间。
她只拿出了自己的洗漱用品。
刷牙,洗脸,护肤。
整个过程安静而专注。
做完这一切,她走进衣帽间,为自己挑了一套练的职业装。
化上精致的妆容,涂上正红色的口红。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清亮,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气。
七点半。
许静拎着包,穿上高跟鞋,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
周明凯和王琴都还没起。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去敲门喊他们吃早饭。
她径直走向玄关,打开门,走了出去。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就像一个悄无声息的访客,离开了这个不属于她的地方。
八点一刻,周明凯被手机闹钟吵醒。
他关掉闹钟,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老婆,早饭好了吗?”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
“小静?”
还是只有一片寂静。
他有些不耐烦地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女人就是麻烦,昨天那么点小事,还真生气了。
他走出卧室,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厨房的灶台是冷的,餐桌上空空如也。
“妈!”
他喊了一声。
王琴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
“大清早的,喊什么喊。”
“妈,许静呢?”
“我哪知道,估计上班去了吧。”王琴揉着眼睛,往厨房里看了一眼,“早饭呢?她没做早饭?”
“没。”周明凯的脸色沉了下来。
“反了天了!”王琴顿时来了精神,“这是给我甩脸色看呢?不想交工资卡,就连饭都不做了?”
“行,她有骨气,我们还不能饿死了!”
王琴气冲冲地走进厨房。
十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响,和一股焦糊的味道。
周明凯最终吃了一碗泡面当早餐,上班迟到了十五分钟。
晚上,许静准时下班。
她没有去菜市场,而是直接回了家。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外卖盒子和垃圾的馊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茶几上,堆着中午吃剩的油腻餐盒。
沙发上扔着周明凯换下来的外套。
王琴正坐在沙发上,边嗑瓜子边看电视,瓜子壳吐了一地。
看到许静回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静也没看她。
她换了鞋,径直走回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白天没做完的工作。
晚饭时间到了。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一会儿,传来周明凯回来的声音。
“妈,晚饭呢?”
“吃什么吃!那个女人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当我是老妈子吗?”
“那我叫外卖吧。”
“叫!叫最贵的!反正她挣得多!”
很快,门外传来外卖员的声音。
许静戴上耳机,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这样的子,一天,两天,三天……
一个星期过去了。
曾经一尘不染的家,变成了一个垃圾场。
脏衣篓里的衣服堆成了山,周明凯的臭袜子散发出熏人的味道。
水槽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筷,上面甚至长出了霉点。
王琴只会用抱怨来表达她的愤怒。
而周明凯,在最初的恼怒过后,开始变得烦躁。
他试着和许静沟通过。
“老婆,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许静当时正敷着面膜看书,她头也没抬。
“我没有闹。”
“你还没闹?这个家都快成猪窝了!”
“哦。”许静淡淡地应了一声,“那你打扫一下。”
周明凯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又试着服软。
“好了好了,工资卡的事情,我们再商量,你别生气了。”
许静终于抬起眼。
“我没生气。”她说,“我只是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现在我明白了,我只是个挣钱和活的保姆。”
“既然是保姆,就有权利辞职。”
“我现在,单方面宣布自己下岗了。”
周明凯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妻子,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冷漠,平静,说出的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人。
又过了一个星期。
王琴终于受不了了。
她做饭难吃,打扫卫生更是要了她的老命。
她开始在周明凯耳边不停地抱怨,数落许静的种种不是。
周明凯被吵得头昏脑涨。
一边是乱成一团的家,一边是喋喋不休的母亲。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早出晚归,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仿佛这个家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的忍耐,正在一点点被耗尽。
他看着许静紧闭的卧室门,那扇门,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他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