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那年,妈妈给我戴上一只银手镯。
她说,不许摘,摘了会克死你爸和你弟。
我信了,戴了整整十五年。
夏天手腕勒出血印,冬天冻得发炎,我都不敢摘。
直到有天实在受不了,我上网发帖吐槽。
评论区第一条,让我后背发凉。
“左进右出,右手戴镯是泄命,你妈这是在用你的命,给你爸和你弟续命。”
我低头看向右手腕上那只发黑的手镯。
突然脑子里闪过许多画面,所以这么多年弟弟考上重点大学,爸爸生意越做越大,妈妈越来越漂亮。
只有我,体弱多病,事事不顺。
原来这么多年,我以为的保护,全是假的。
我才是那个被献祭的人。
我叫温念,今年二十岁。
我的右手腕上,有一只银手镯。
它焊死在那里,整整十五年了。
手镯是五岁生时,我妈宋文亲手给我戴上的。
镯子很重,款式老旧,内壁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文。
戴上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让我很不舒服,想摘。
宋文却死死按住我的手,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
“念念,听话,这个手镯是保护你的。”
“你戴着它,爸爸和弟弟才能平平安安。”
“千万不能摘,摘了,就会克死他们。”
五岁的我,被“克死”两个字吓得脸色惨白。
从那天起,这只手镯就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夏天,手腕被勒出一圈深红的血印,又痒又痛。
冬天,手镯冻得像一块冰,贴着骨头,刺得我整夜睡不着,手腕经常发炎流脓。
同学们都笑我,说这是狗链子。
我无数次哭着求宋文,让我摘下来,哪怕一天。
她每次都只是冷着脸重复那句话。
“温念,你想让你爸和你弟死吗?”
我不敢了。
爸爸温东海的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小包工头,变成了市里有名的地产商。
弟弟温睿,从小聪明伶俐,一路被捧着长大,去年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大学。
而我,从小体弱多病,成绩平平,运气也差得离谱。
考试前必定生病,重要的比赛总会出意外。
宋文总说,我这是把霉运都自己担了,才保得全家平安。
我是家里的“福星”。
我信了。
直到今天。
手腕的老毛病又犯了,红肿发炎,一碰就钻心地疼。
医生开了药膏,让我必须把手镯摘下来,不然皮肤会彻底溃烂。
我不敢。
深夜,我躺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手机,在一个情感论坛,发了个帖子。
标题是:【被我妈着戴了十五年手镯,快烂了也不让摘,怎么办?】
我把事情的经过当成笑话一样说了出来,包括“克死爸爸弟弟”的说法。
发完帖子,我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半夜,手腕疼醒,我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却发现那个帖子,已经有了几百条回复。
我点进去,略过那些科打诨的。
一条加粗标红的评论,像一冰针,猛地刺进我的眼睛。
ID叫“玄门小道”的用户回复:
【楼主,你妈没告诉你吗?饰品佩戴,讲究左进右出。左手戴,是聚气纳福。右手戴,是泄命散气。尤其是贴身十五年的东西,早通灵性了。你看看你手镯的颜色,再看看你的命线,是不是比左手短一截?】
【你妈这不是让你保护家人,她这是在用你的命,换他们的命!】
轰的一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猛地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看向我的右手。
手腕上那只银手镯,常年不见光,却不是亮闪闪的。
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浸润了油脂般的乌黑色。
我颤抖着,伸出左手,和右手并排放在一起。
灯光下,两条掌心的生命线清晰可见。
左手的生命线,修长,清晰,一直延伸到手腕。
而右手的生命线,在掌心中心的位置,就断了。
一道深深的、狰狞的断痕。
仿佛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截断了。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
小时候,每次我生病发烧,人事不省,弟弟温睿就能在考试里拿第一。
高三那年,我复习到吐血,成绩依然一塌糊涂。而整天打游戏的温睿,却超常发挥,考上了清北。
爸爸温东海有好几次生意濒临破产,都是在我突发一场大病,甚至进了抢救室后,奇迹般地签下大单,起死回生。
宋文越来越漂亮,四十多岁的人,看着像不到三十,被所有人夸赞。
而我,二十岁的年纪,面黄肌肌瘦,病气缠身。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我不是什么福星。
我是被选中的祭品。
这只手镯,就是从我身上吸取气运和寿命,输送给我家人的管道!
我以为的保护,全是假的。
温情脉脉的家庭面具下,是血淋淋的啃噬和献祭。
我死死地盯着手腕上那只乌黑的手镯。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的苦难和病痛,竟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镯上,悄无声息。
不。
我不信。
一定是巧合。
我颤抖着手,点开那个“玄门小道”的主页。
想找一些他是骗子的证据。
可他的主页里,全是各种玄学知识的科普,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下面无数的感谢评论,都在说他指点后,人生真的变好了。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绝望之中,我给他发了条私信。
【大师,救我。】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
一分钟后。
对方回复了。
只有三个字。
【摘掉它。】
我的目光,再次落到手腕的手镯上。
那个被宋文称为“保护符”的东西,此刻在我眼里,却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克死他们?
我冷笑一声。
这么多年,被克死的,难道不是我吗?
我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把小钢锯。
这是我之前偷偷买的,本想找机会锯开它,却一直没有胆量。
现在,我不再有任何犹豫。
冰冷的锯齿,贴上手镯的表面。
我闭上眼,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