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了我很久。
然后摔门进了次卧。
我和儿子李轩简单吃了点晚饭。
饭桌上,李轩几次欲言又止。
“妈。”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
“你真的要和爸离婚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轩轩,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大人的事,大人自己会处理好。”
“你只要安心准备毕业论文,其他都别管。”
李轩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但我心意已决。
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家,为了所谓的和睦,我退了太多步。
以至于他们都忘了,我也有我的底线。
现在,他们踩了我的底线。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
李伟从次卧出来,眼下一片乌青,像是没睡好。
他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喝着粥。
我以为昨晚的事就这么翻篇了。
没想到他喝完最后一口粥,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周静,我们谈谈。”
他的语气很沉。
“我不想和你吵。”
“我只想跟你讲道理。”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我知道,你给轩轩买房,我没出钱,你心里有气。”
“可我们是夫妻,我的不就是你的吗?”
“再说了,我这些年的工资,不也都交给你了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
我差点就气笑了。
“你的工资?”
我看着他,“李伟,你摸着良心说,你那些工资,够养活你自己吗?”
“你每个月抽烟喝酒打牌,哪样不要钱?”
“家里的水电煤气,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哪一样是你出的?”
李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浩浩的事呢?”
他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我哥嫂就留下这么一个独苗。”
“我们当叔叔婶婶的,不该管他吗?”
“他从小就没了爸妈,多可怜啊!”
“你现在这么对他,不是往他心口上捅刀子吗?”
他又开始打感情牌了。
我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
“管?”
我说,“我管了他十年。”
“从他初中到大学毕业,我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吗?”
李伟的眼神有些躲闪。
“那……那不一样。”
“你那是养他,现在他是要结婚,要成家!”
“这是大事!”
“妈说了,我们必须帮他。”
“我们?”我冷笑一声,“是你,还是我?”
“当然是我们!”他提高声音,“周静,你怎么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最通情达理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悲。
他怀念的,不过是那个逆来顺受、无限付出的我。
而不是现在这个,敢于说“不”的我。
“李伟。”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牛皮本。
我把本子扔在餐桌上。
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李伟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账本。”
我翻开第一页。
“这是我从李浩来我家的第一天起,开始记的账。”
“十年,一天都没断过。”
我看着他,慢慢地念。
“二零一四年九月三,给李浩买新书包、文具,共计三百二十元。”
“九月十,缴纳初中学杂费一千五百元。”
“十月一,带他和轩轩去游乐园,门票加消费,共计八百元,李浩要的变形金刚,二百九十九。”
“……”
我一笔一笔地往下念。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时间,事由,金额。
李伟的脸色,随着我念出的数字,越来越难看。
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变得惨白。
我念了大概十分钟,才念完第一年。
我合上本子,看着他。
“这只是第一年。”
“后面还有九年。”
“你要我一笔一笔地,都给你念出来听听吗?”
李伟的嘴唇在哆嗦。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里面,还不包括他每年的吃穿用度。”
“十年,我在他身上花了多少钱,你可以自己算算。”
“现在,你还要我给他买房?”
“李伟,你告诉我,凭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他的心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眼神涣散。
“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一点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这个男人,我爱了二十年。
到头来,却成了最让我寒心的人。
“李伟,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
“房子,我不会买。”
“钱,我一分都不会给。”
“如果你妈再敢为了这件事来闹,我们就立刻离婚。”
“我说到,做到。”
说完,我拿起包,准备出门上班。
走到门口,李伟忽然叫住了我。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点绝望。
“周静。”
“妈……妈她下午要过来。”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她说……她要亲自跟你谈。”
我笑了。
谈?
只怕是来“审判”我的吧。
“好啊。”
我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点冰冷的笑意。
“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她能谈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