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吓得手一抖,账本掉在了地上。
“小姐,您说什么?”
她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我说,把这些账本,连同那把算盘,都给我扔到火盆里去。”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
春桃的脸色都白了。
“小姐,您是不是病糊涂了?这可都是咱们家的命子啊!”
“没了这些,咱们吃什么,喝什么?”
我冷笑一声。
命子?
是陆家的命子,是陆昭远风花雪月的命子。
却是我沈婳的催命符。
“从今天起,这家里的账,我不管了。”
我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一张略带憔悴但依然年轻的脸。
真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姐,这可使不得啊!”
春桃快要急哭了。
“姑爷是个不管俗事的,您若是不管,这个家……这个家就乱了!”
“乱了,就让他乱吧。”
我淡淡地说。
这个家,前世不是没乱过。
是在我死后乱的。
我倒想看看,这一世,我好好地活着,它能乱成什么样子。
我拿起一支玉簪,轻轻入发髻。
“春桃,去把库房里我那把焦尾琴拿出来。”
“还有我陪嫁过来的那些笔墨纸砚,都送到书房去。”
春桃彻底懵了。
“小姐,您这是要……?”
“我要弹琴,要作画。”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了重生后的第一个笑容。
“做一个,你们姑爷喜欢的,人淡如菊的贤妻。”
春桃虽满心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很快,我那把蒙尘已久的焦尾琴,被擦拭净,摆在了庭院里。
我换上一身素雅的长裙,坐在琴前,轻轻拨动琴弦。
琴音生涩,不成曲调。
毕竟,我已经有整整五年没有碰过它了。
为了陆家的生计,我的手只熟悉算盘的清脆。
但没关系,我可以慢慢学回来。
陆昭远下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我坐在花前月下,姿态优雅地抚琴。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随即,他皱起了眉头。
“沈婳,你今天怎么没在账房?”
他走过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这个时辰,你不是应该在核对铺子里的账目吗?”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看他。
“夫君,我累了。”
“往后,我想学学琴棋书画,陶冶情。”
我模仿着柳清言的语气,柔声说道。
陆昭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惊讶,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胡闹!”
他呵斥道。
“你一个商贾之女,懂什么琴棋书画?”
“那些账目谁来管?家里的开销谁来应付?”
看,这就是他。
嘴上说着嫌我俗气,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这个家离不开我的“俗气”。
我站起身,微微一笑。
“夫君不是常说,金钱乃身外之物,不应为俗物所累吗?”
“我这是在听从夫君的教诲,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雅妻啊。”
我把他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陆昭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你……”
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这是在跟我赌气?”
我摇摇头。
“夫君多虑了,我是真心悔过。”
“往后,这家里的俗事,就有劳夫君了。”
说完,我不再理他,转身回房。
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第二天,我睡到上三竿才起。
用过早饭,便在院子里看书,作画。
春桃在一旁伺候,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说,今天早上,管家来报,说城西的绸缎庄出了点问题,需要马上处理。
姑爷在书房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我听了,只觉得心中畅快。
好戏,才刚刚开始。
一连三天,我都过着这样悠闲的子。
陆昭远每天都铁青着一张脸。
家里的下人看我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到了第四天,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进我的房间,将一摞票据狠狠地摔在桌上。
“沈婳,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这些东西,到底要怎么处理?”
我放下手中的画笔,瞥了一眼那些票据。
无非是些柴米油盐,人情往来的开销。
“夫君是读书人,想必这些小事,难不倒你。”
我轻描淡写地说。
“你!”
陆昭远气得浑身发抖。
“我告诉你,沈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我就范吗?”
“我陆昭远,绝不会被这些阿堵物折腰!”
他一把抓起我刚画好的画,就要撕碎。
我眼神一冷。
“你敢。”
他被我的气势镇住了,动作停在半空。
我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陆昭远,你若真有骨气,就别来找我。”
“自己去解决这些‘阿堵物’。”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愤怒和屈辱。
最终,他还是把画狠狠地摔在地上,拂袖而去。
我知道,他的清高,撑不了多久。
果然,又过了几天。
我正在院中抚琴,他失魂落魄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听。
一曲终了,我抬起头。
“夫君有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沈婳,算我求你。”
“家里的银钱,已经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