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去世那年,我十二岁。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一个旧首饰盒,几件旧衣服,还有一本写满字的记本。
继母进门第三天,我放学回家,发现房间被翻得乱七八糟。
妈妈的遗物,全都不见了。
“那些破烂占地方,我扔了。”她擦着指甲油,连眼皮都没抬。
我跪在垃圾站翻了一整夜,什么都没找到。
六年后,她女儿高考前一天。
我把她复习资料全烧了。
我妈去世那年,我十二岁。
她留下的东西不多。
一个掉漆的旧首饰盒,里面是她年轻时戴过的几件银饰。
几件被我爸嫌弃土气的旧衣服。
还有一本写满了字的记本,封皮都磨破了。
这些是我妈存在过的,唯一的证明。
我爸周建明,在我妈“头七”还没过完的时候,就把一个叫刘琴的女人领进了家门。
他说,家里需要一个女主人。
他说,我还小,需要人照顾。
刘琴就是那个女主人。
她妆容精致,衣着光鲜,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件碍眼的旧家具。
她进门第三天,我放学回家。
我的房门大开着。
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
那个我专门用来放妈妈遗物的行李箱,被打开了。
里面空空如也。
我的血,在那一瞬间,好像凉透了。
我冲出房间。
刘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着她鲜红的指甲油。
“我妈的东西呢?”
我的声音在发抖。
她甚至没抬眼皮。
“哦,那些破烂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占地方,我扔了。”
扔了。
就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进我的心脏。
我爸正好从外面回来,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皱起了眉。
“昭昭,怎么了?”
我看向他,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她把我妈的东西全扔了。”
我指着刘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建明愣了一下,然后看向刘琴。
刘琴放下指甲油,一脸无辜。
“建明,我不知道那些东西对孩子这么重要。”
“我看着就是些的旧衣服和没用的破盒子,家里地方小,我就想着清理一下。”
她叹了口气,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昭昭,是阿姨不好,你别生气。”
我猛地甩开她的手,像被毒蛇碰到了一样。
周建明脸上的不悦更重了。
“许昭!你怎么跟你刘阿姨说话的?”
“她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都多大了,怎么还为了一点破烂东西闹脾气?”
破烂东西。
我妈留给我最后的一点念想,在他嘴里,也成了破烂东西。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说我是他最宝贝女儿的男人。
他的眼神里,只有不耐烦。
我忽然明白了。
妈妈的离开,也带走了我作为“宝贝女儿”的资格。
我没有再跟他们争吵。
我转身,疯了一样冲出家门。
天已经黑了。
我跑向小区的垃圾站。
巨大的绿色垃圾箱,散发着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我没有犹豫,直接翻了进去。
脏污的汤汁,恶心的剩饭,黏腻的包装袋。
我跪在垃圾山里,用手一点一点地刨。
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泥。
酸臭味熏得我阵阵作呕。
我不停地翻找。
我想找到那个首饰盒。
我想找到那本记。
哪怕只找到一件衣服的碎片也好。
垃圾站的管理员大爷拿着手电筒照过来。
“小姑娘,你找什么呢?快出来,里面多脏啊。”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眼泪和着脸上的污垢,糊成一片。
我翻了一整夜。
直到天色发白,直到垃圾车开过来,准备清运。
我被管理员大爷强行拉了出来。
我身上又脏又臭,狼狈得像一条流浪狗。
可我手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找到。
我妈留给我的那一点点念想,就像她的人一样。
彻底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
晨光刺眼。
透过客厅的窗户,我看到刘琴正亲昵地给周建明整理领带。
她的女儿周雅,那个只比我小一岁的女孩,正坐在餐桌边,幸福地吃着刘琴为她做的爱心早餐。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而我,像个局外人。
不,我甚至不是人。
我只是一个他们不得不容忍的,多余的物件。
那一刻,我心里最后一点对“家”和“父亲”的幻想,也随着那一夜的垃圾,被彻底清运走了。
我没有哭。
我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然后,我笑了。
从今天起,我没有家了。
我只有我自己。
还有,一个长达六年的,漫长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