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是深夜十一点才回来的。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电视还亮着，无声地播放着广告。
那则新闻，在过去几个小时里，被反复播报。
每一次，都像一把刀，在我心上割过。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门开了。
高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换下了警服，穿着一身休闲装。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悲伤。
他看到坐在黑暗中的我，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
“老婆，怎么不开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伤感。
他在我身边坐下。
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映照着我们两人的脸。
“对不起，老婆。”
他伸出手，想要抱我。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叹了口气，收回手。
“今天情况太复杂了。”
“小刘经验不足，没稳住歹徒的情绪。”
“等我发现不对劲，想要接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解释，听上去天衣无缝。
每一个细节，都像排练过无数遍。
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张我爱了五年，以为自己无比熟悉的脸。
此刻，却感到无比的陌生和恐惧。
他似乎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了下来。
他仰头看着我，眼中充满了愧疚。
“老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是我不好。”
“我不该把事情交给新人。”
“我以为……”
他哽咽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我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案子。”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老婆。”
“我没能……把你妈救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他。
看着他精湛的演技。
看着他脸上那恰到好处的悲痛。
三秒钟后。
我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我妈……”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那煲汤呢。”
高阳蹲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抬起头，脸上愧疚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开了。
我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走出来。
她看到蹲在地上的高阳，愣了一下。
“小阳回来啦？”
“正好，快来喝碗鸡汤，暖暖身子。”
“我听小沁说你今天出任务，肯定累坏了。”
我妈慈祥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高阳的神经上。
他像见了鬼一样，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我妈，又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所有血色。
从涨红，到铁青，再到一片惨白。
冷汗，从他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他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眼中的悲伤、愧疚、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指着我妈，又指着我。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那……那……”
他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天台上那个……是谁？”
我看着他惊恐到扭曲的脸。
慢慢地站起身。
走到他面前。
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诉他。
“是你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