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亮了!”
宋静美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张原本苍白的小脸上瞬间涌起血色。
她猛地抬头看向秦杰,眼神里的陌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技术的纯粹崇拜。
“谢谢!太谢谢你了秦哥!这……这多少钱?我扫你!”
她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秦杰按住了她的手背。
“不用钱。”
秦杰把螺丝刀扔回工具箱,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苏姨。
苏姨此时正盯着秦杰的手,眼神有些复杂。
刚才那五分钟,这个男人的侧脸专注、认真,竟让她这颗沉寂多年的心稍微跳快了半拍。
这小子,有点东西。
“苏姨,”秦杰迎上那双桃花眼,笑了笑,“静美这电脑还得用几年呢,刚才那是急救。我这手艺,能不能抵个三天宽限期?”
苏姨回过神,重新端起那副老板娘的架子。
她用扇子柄轻轻敲了敲秦杰的肩膀,动作亲昵中带着警告。
“行啊,小秦,深藏不露啊。”
她合上那个红色的记账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天。多一分钟都不行。”
说完,她转过身,腰肢款摆地往外走,那种混合着脂粉和成熟女人的香气在空气中流转。
“死丫头,还愣着嘛?赶紧回去面试!以后再把电脑放被窝里玩,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宋静美抱着失而复得的电脑,冲秦杰感激地点了点头,那是发自内心的救命之恩。
“那个……秦哥,等我面试完,请你喝茶!”
说完,她像只欢快的小兔子一样追着苏姨跑了出去。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苏姨身上那股浓郁的栀子花香,混杂着硅脂的化学味,竟然有种奇异的诱惑力。
秦杰坐回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背心后面全是汗,凉飕飕的,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再次滚动。
【维护任务完成。】
【获得属性点:专注力+1。】
【获得隐藏奖惩:苏姨的好感(临时版,有效期3天)。】
秦杰从兜里掏出那刚才没来得及抽的烟,点燃。
深吸一口,劣质烟草的辣味冲进肺里。
命是续上了。
但房租还是860。
而且被苏姨这种女人盯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正午的头毒辣。
秦杰刚把昨晚从李芳那赚来的一百五从兜里拿了出来,还没来得及数,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得大腿发麻。
是个陌生号码。
归属地显示本地,但尾号是四个8。
这种号码通常出现在CBD的高档写字楼里,而不是贴满牛皮癣广告的城中村。
“喂,修东西?”
秦杰接起电话,顺手把刚剥出来的半斤废铜线扔进蛇皮袋。
“是……秦师傅吗?”
声音很轻,像是捏着鼻子在说话,带着一股子极力压抑的焦躁和一种习惯性的颐指气使,“我在顶楼天台这间,你贴在门上的广告说你能通下水道?现在上来,立刻。”
“顶楼?”秦杰抬头看了一眼那仿佛要通到天上去的违建棚屋,“上门费三十,通渠八十,特殊情况另算。”
“钱不是问题。快点,我受不了了。”
电话挂断。
忙音里透着一股子绝望。
秦杰把手机塞回兜里,拎起那条盘得像条死蛇一样的疏通簧,又往包里塞了一瓶强力管道疏通剂。
系统视野里,那个红色的“钱”字正在闪烁。
顶楼那间房子,秦杰知道。
原本是房东侄女宋静美自住的,标准的双层复式,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租出去了。
虽然冬冷夏热,还没电梯要爬八楼,但胜在独门独户,没人打扰。
而且,租金不比楼下便宜。
能住那上面的,通常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躲人。
爬上八楼,秦杰那件刚的背心又湿透了。
那扇原本也是铁皮的防盗门,竟然被贴上了一层仿木纹的壁纸,门口还铺了一块写着“Welcome”的除尘地垫。
在这满是烟头和痰渍的楼道里,这块净得甚至有些做作的地垫显得格外刺眼。
“咚,咚。”
秦杰敲门,没敢踩那块垫子。
“来了!别敲那么大声!”
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条缝。
一股浓郁的祖马龙“英国梨与小苍兰”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但这昂贵的香气里,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发酵的下水道恶臭。
就像是用金盘子装了一坨屎。
开门的女人往后退了两步,似乎连秦杰呼出的空气都让她觉得那是细菌的载体。
苏红袖。
二十八九岁的样子,脸上敷着厚厚的清洁面膜,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和两瓣涂着润唇膏的嘴。
她身上裹着一件香槟色的真丝睡袍,光泽度极好,袖口绣着繁复的法式刺绣,但下摆却有一处明显的抽丝。
脚上没穿拖鞋,而是踩着一双一次性的酒店高档棉拖,正垫着脚尖,像是怕踩到地雷。
“师傅,进门轻点,别蹭墙。”
苏红袖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声音隔着面膜显得有些闷,“浴室地漏堵死了,水漫出来了。你……你有鞋套吗?”
秦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灰的帆布鞋,又看了看屋内那铺着米白色羊毛地毯(虽然边角有些发黄)的客厅。
这女人在城中村里铺羊毛地毯?
“没有鞋套。”
秦杰回答得很脆,没给对方矫情的机会,“但我可以光脚。”
没等苏红袖反应过来,他脚后跟互踩,两下蹬掉鞋子,穿着那双破了个洞的灰袜子,直接踩在了那是地板革贴出来的“实木地板”上。
“诶你——”苏红袖眉头皱起,面膜都差点裂开。
“修不修?”秦杰拎着工具包,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不修我走了,这味儿我都顶不住,你还能住?”
苏红袖的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那是尊严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的挣扎。
“……修。”她咬着牙挤出一个字,转身指路,身体刻意侧开,不想和秦杰有任何衣物上的接触,“快点,要吐了。”
卫生间的情况比秦杰预想的还要糟。
原本狭小的空间里,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
资生堂的发膜、卡诗的精油、还有各种秦杰叫不出名字的全英文沐浴露,像不要钱一样堆在洗手台和窗台上。
而地面上,黑褐色的污水已经漫过了门槛石,正试图向客厅发起冲锋。
那股恶臭的源头,就是淋浴区的地漏。
水面上漂浮着白色的泡沫和几长发,像一锅馊了的粥。
秦杰没废话,卷起裤腿,赤脚踩进脏水里。
脚底板传来滑腻腻的触感。
视网膜上的蓝光亮起,瞬间穿透了那一层浑浊的污水。
【场景扫描:老旧铸铁下水管道(内径50mm)。】
【拥堵点定位:存水弯处。】
【成分分析:人体毛发(缠绕度MAX) + 凝固的动物油脂 + 高粘度硅油(护发素残留)。】
【成因判定:长期使用过量高滋润度洗护用品,遭遇低温管道挂壁,形成“油栓”。】
这是富贵病。
城中村的细管子,吃不下这些贵妇级的保养品。
“这管子细,挂不住油。”秦杰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正拿香水瓶对着空气狂喷的苏红袖,“以后那种浓稠的护发素少用点,或者冲的时候用热水多冲两分钟。”
“那是为了保养头发!”苏红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被质疑生活方式的恼怒,“以前在……在别的地方从来没堵过!”
“以前那是大房子,管子粗。”秦杰没留情面,蹲下身,“这是老破小,这就是物理规律。”
他不再理会那个炸毛的女人。
伸手,把那台看起来就很贵的戴森吹风机从架子上拿开,放在高处——防止待会脏水溅到。
然后,将疏通簧的头子塞进地漏口。
“吱吱——”
金属弹簧摩擦铸铁管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秦杰手腕发力,顺时针摇动转柄。
阻力很大。
那种感觉,就像是钻进了一块放了一年的老腊肉里。
“一定要弄出来吗?”苏红袖捂着嘴,眼神惊恐地看着那个冒着泡的黑洞,“能不能直接冲下去?”
“冲不下去,卡死了。”秦杰头也不回,“得钩出来。可能会有点恶心,你最好转过去。”
“我不看!你弄净点!”
苏红袖虽然嘴上硬,身体却诚实地没动。
这是一种自虐般的心理——她必须亲眼看着这个毁了她“精致生活”的罪魁祸首被消灭。
“来了。”
秦杰感觉手里的弹簧一沉,挂住东西了。
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手臂肌肉紧绷,猛地往上一提。
“哗啦!”
伴随着一声水响,一股浓烈的腐臭味瞬间在狭小的卫生间里炸开。
一团黑乎乎、黏糊糊的东西被拽出了水面。
那是一条足有半米长的“黑蛇”。
无数黑色的长发纠缠在一起,中间裹挟着白色的、像猪油一样的凝固护发素,还有几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肥皂碎屑。
这团东西在秦杰手里晃荡着,滴着黑水。
“呕——”
苏红袖终于没忍住,弯下腰对着旁边的洗脸池呕起来。
她的脸涨得通红,面膜因为面部肌肉的剧烈扭曲而脱落了一半,露出了下面因为熬夜和焦虑而有些暗沉的皮肤。
那一刻,她精心维持的“体面”,在这个臭气熏天的卫生间里,碎了一地。
这不仅仅是污垢。
这是她从高处跌落后,生活给予的最直接、最恶心的反馈。
那些昂贵的护发素,那些引以为傲的长发,在这个破地方,变成了堵塞下水道的垃圾。
系统跳出提示:
【目标状态更新:苏红袖。】
【情绪:极度羞耻(80%) + 自我厌恶(60%)。】
【心理防线:崩塌中。建议:保持专业,不要流露出任何嘲笑或嫌弃。】
秦杰没说话,也没笑。
他面无表情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加厚垃圾袋,动作熟练地将那团还在滴水的“头发怪”包裹进去,打了个死结。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处理一件普通的快递包裹。
然后,他又拧开那瓶疏通剂,倒进下水道,“咕嘟咕嘟”几声,最后一点堵塞也被溶解。
水流形成漩涡,顺畅地流走了。
“通了。”
秦杰站起身,拿起旁边的花洒,冲了冲脚上的脏水,又顺手把地漏周围的污渍冲刷净。
“一共一百一。”秦杰关掉水龙头,转身看向还趴在洗脸池边喘气的苏红袖,“八十通渠,三十上门,多出来的十块是清理费,我连垃圾一起带走。”
苏红袖直起腰,扯掉脸上那半张挂着的面膜,扔进垃圾桶。
她看着净了的地漏,又看了看秦杰手里提着的那个黑色垃圾袋。
眼神复杂。
没有嘲笑,没有多余的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在她狼狈的脸上多停留一秒。
这个浑身汗臭味的男人,给了她此刻最需要的——无视。
“转给你。”
苏红袖转身走进客厅,那是逃离现场的本能。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扫一扫。
秦杰举着二维码走了出来。
“滴。”
苏红袖输入金额,指纹确认。
然而,预想中的“支付成功”提示音并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弹窗。
【余额不足。请更换支付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