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反转,就像一阵十二级的台风,在短短半天之内,席卷了整个县委大院。
刁德亮,那个平里作威作福的副科长,被纪委的人带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据说,不光是公款交罚款的事,纪委顺藤摸瓜,还从他身上查出了更多的问题,下半辈子估计是要在铁窗里唱《铁窗泪》了。
而刘茗,这个名字,则以一种近乎传奇的方式,传遍了县委大院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头铁”、“能打”、“酒量好”的莽夫层面。
那么现在,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小子,不仅拳头硬,手腕更硬!
那环环相扣的证据链,那步步为营的后手,那当着全县最高领导的面,把一个实权副科长轻松玩死的狠辣手段……
这他妈的哪里是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
这分明就是个成了精的老妖怪!
于是乎,综合科办公室,出现了极其戏剧性的一幕。
第二天一早,刘茗刚走进办公室。
“小刘,来啦!吃早饭没?我给你带了我们家楼下最好吃的肉包子!”
“刘哥!这是我刚泡的雨前龙井,您尝尝!”
“茗哥,您肩膀酸不酸?我给您捏捏!”
……
办公室里,除了还在空着的刁德亮的座位,其余所有人,包括其他科室闻讯赶来的同事,都像苍蝇见了血一样,把刘茗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张张脸上,堆满了热情得近乎谄媚的笑容。
端茶的,倒水的,递烟的,送早点的……殷勤得让刘茗都有些无所适从。
特别是那个之前一直对刘茗爱答不理的科长,此刻正亲自拿着鸡毛掸子,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刘茗的办公桌,连一丝灰尘都不放过,那架势,比伺候亲爹还用心。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机关。
你弱的时候,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
可当你强大到让他们感到畏惧时,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跪下来舔你的脚。
只有樊老鬼,依旧雷打不动地坐在自己的角落里,端着他的大号搪瓷缸,一边喝着浓茶,一边看着这出“办公室现形记”,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知道,从今天起这综合科,不,是整个县委办,真正说了算的人,已经不再是贾正直了。
而是眼前这个,不动声色却能搅动风云的年轻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众星捧月,刘茗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他没有接受任何人的“好意”,也没有因此而飘飘然。
他依旧像往常一样,打了卡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这种油盐不进、荣辱不惊的态度,反而让那些上赶着巴结的人,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们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这哪是科员啊?
这分明就是一尊活祖宗!
……
下午,办公室的喧嚣渐渐散去。
刘茗正对着电脑,研究青云县近五年的财政报告眉头微蹙。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综合科的门口。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只见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挂职副县长,奚晚晴。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下面是黑色的职业套裙,依旧是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我找一下刘茗同志。”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暧昧的眼神,在奚晚晴和刘茗之间来回扫视。
女县长,亲自来科室找一个男科员?
这里面,要是没点故事,他们把键盘吃了!
刘茗站起身,迎了上去:“奚县长,您找我?”
“嗯。”奚晚晴点了点头,那双清冷的眸子,第一次主动地、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她到现在,都还没从昨常委会的震惊中缓过神来。
她设想过无数种刘茗会如何应对刁难的场面,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用如此雷霆万钧、又如此滴水不漏的方式,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绝地反。
这个男人,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真的是那个在国外救了自己,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背影吗?
“我们……能单独聊聊吗?”奚晚晴的语气,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确定。
“当然。”
刘茗跟着奚晚晴,来到了走廊尽头的窗边。
这里相对僻静,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两人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常委会上的事,谢谢你。”奚晚晴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很清楚,刘茗昨天那番作,表面上是自救,但客观上却狠狠地打击了厉元魁派系的嚣张气焰,也为她这个新来的副县长,扫清了一些障碍。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刘茗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
奚晚晴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心中那股探究的欲望,变得更加强烈了。
她沉默了片刻,决定不再兜圈子,直接切入了正题。
“刘茗同志,你……对我们青云县的经济状况,怎么看?”
她问出了这个,困扰了她将近一个月的问题。
自从挂职以来,她一头扎进了青云县的经济工作中,查阅了无数资料,也跑遍了全县所有的乡镇。
可她越是深入了解,就越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青云县,就像一个得了重病的病人积重难返。
产业结构单一,除了几个污染严重的煤矿,几乎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工业。
基础设施落后,交通闭塞信息不通。
更要命的是,这里的人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安于现状、不思进取的暮气。
她提出的那些改革方案,在常委会上,总是被厉元魁以各种理由搪塞搁置。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孤军奋战的勇士,面对的却是一座坚不可摧的顽固堡垒。
她需要一个盟友。
一个能看透问题本质,又能打破僵局的,真正的盟友。
而眼前这个屡屡创造奇迹的男人,似乎就是最好的人选。
刘茗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了远方那片连绵起伏的、贫瘠的群山。
良久,他才缓缓地转过头,看着奚晚晴那双充满了期待和迷茫的眼睛,语出惊人。
“青云的穷,是人祸,不是天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