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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陆执和落辞并肩走在林荫道上,那句“我试试吧”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闷得慌。

落辞的脚步顿了顿,阳光穿过叶隙,在他暖黄色的外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侧过头看陆执,眼底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挺好的,皆大欢喜。”

陆执张了张嘴,想说他其实没那个意思,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明明只是一场家里安排的相亲,明明落辞只是个刚认识两天的人,可他就是不想听落辞说这种客套话。

没等他琢磨明白,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是母亲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了雀跃的声音:“小执啊,林溪那姑娘回家就跟她妈夸你了!说你稳重又体贴,我们两家约了周末一起吃饭,你可别忘了!”

陆执的眉头瞬间皱紧:“妈,我们才见了一面……”

“见一面怎么了?”母亲打断他,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欢喜,“我看这姑娘挺好的,知书达理,跟你配得很。你爸也说了,趁这个机会把婚事定下来,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

婚事?定下来?

陆执的脑子“嗡”的一声,后颈的钝痛又钻了出来,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落辞,对方正垂着眸,踢着路边的石子,像是没听见他的电话,又像是刻意在回避。

“妈,我还没考虑好……”陆执的声音有些涩。

“有什么好考虑的?”母亲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嗔怪,“林溪那姑娘哪点不好?你这孩子,是不是还想着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告诉你,都过去了!周末的饭局你必须来,听见没有?”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陆执握着手机,指节泛白,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该怎么拒绝?

说他不喜欢林溪?说他对这场相亲本没兴趣?说他看见落辞的时候,心里会莫名的难受,会想起那些模糊的、带着血腥味的梦境?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他不敢跟父母说,怕他们担心。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像个缺了魂的人,脑子里空荡荡的,口也空荡荡的,可他连自己到底缺了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顺着父母的心意,去相亲,去赴约,扮演一个乖巧懂事的儿子。

落辞终于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家里催婚了?”

陆执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正常。”落辞笑了笑,弯腰捡起一片梧桐叶,指尖轻轻摩挲着叶脉,“像你这样的条件,家里肯定着急。”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可陆执却觉得,那片梧桐叶像是一把小刀,轻轻刮着他的心尖。

“我不想结婚。”陆执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像耳语,“我连自己是谁,都快记不清了,怎么跟别人过一辈子?”

落辞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镀上一层金色的边,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里,此刻竟藏着几分陆执看不懂的情绪。

“不想结,就拒绝啊。”落辞的声音很轻,“陆警官,你不是小孩子了,自己的人生,该自己说了算。”

拒绝?

陆执苦笑。他何尝不想?可他看着父母鬓角的白发,看着他们提起婚事时眼里的期盼,他就说不出那个“不”字。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打碎他们眼里的光。

“没那么容易。”陆执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他们盼了这么久……”

“所以,你就要委屈自己?”落辞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陆执,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警察。你本该是最懂什么叫‘心甘情愿’的人。”

陆执猛地抬起头,撞进落辞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痛楚。

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陆执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说,他不是委屈自己,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想说,他看见落辞的时候,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让他心慌意乱。他想说,他其实一点都不想和林溪结婚。

可他什么都没说。

风又吹了起来,落辞手里的梧桐叶被吹落在地,滚了几圈,停在陆执的脚边。

落辞弯腰,把叶子捡起来,塞进陆执的手里。

“拿着吧。”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落寞,“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我爸那边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陆执攥着那片梧桐叶,指尖传来叶脉的纹路,粗糙的,带着秋意的凉。他看着落辞转身的背影,看着那抹暖黄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终于喊出了声:“落辞!”

落辞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回头。

“周末的饭局……”陆执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也许是鬼迷心窍,也许是心里那股莫名的执念,驱使着他,留住眼前这个人。

落辞的肩膀僵了僵。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陆执,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好啊。”

周末的饭局定在城郊的私家菜馆,青瓦白墙藏在成片的桂树后,晚风一吹,甜腻的香气漫得满鼻都是。陆执到的时候,落辞已经候在门口了,换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细瘦,却莫名透着股利落劲。

“陆警官,”落辞冲他抬了抬下巴,眼底带着点揶揄,“第一次带‘朋友’见家长,紧张吗?”

陆执的耳尖蹭地红了,攥着口袋里那片早已枯的梧桐叶,指尖泛白:“别瞎说,就是……帮我撑撑场面。”

落辞低笑出声,没再接话,跟着他往里走。包厢门一推开,喧闹的笑语瞬间涌了出来,陆父陆母正和林溪的父母相谈甚欢,林溪坐在一旁,穿了件藕粉色旗袍,看见陆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可当目光扫过他身边的落辞时,笑意淡了几分。

“小执来啦!”陆母连忙起身,拉着他的手往桌边带,视线在落辞身上转了圈,好奇地问,“这位是?”

“妈,这是落辞,我的朋友。”陆执介绍道,声音有些不自然,“他正好有空,我就带他一起来了。”

落辞适时上前一步,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伯父伯母好,林小姐好。打扰各位用餐了。”他的语气得体,姿态从容,倒让原本有些诧异的长辈们瞬间放下了疑虑,林溪的母亲还笑着招呼他坐下。

菜一道道上齐,桂花酒的香气混着菜香,弥漫在包厢里。长辈们的话题绕来绕去,终究还是落到了婚事上。

“小执啊,”林溪的父亲放下酒杯,看向陆执,语气带着期许,“我看你和溪溪挺投缘的,不如就趁着年底,把订婚仪式办了?也好让我们做父母的放心。”

陆执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后颈的钝痛骤然加剧,眼前像是闪过几道模糊的红光,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不行”,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陆母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我看这主意好!溪溪这孩子我们是越看越喜欢,早点定下来,我们也不用天天惦记着了。”

林溪的脸颊泛红,低下头,嘴角带着羞涩的笑意,偷偷抬眼看向陆执,满眼的期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陆执身上,等着他点头。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落辞,对方正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夹着菜,仿佛置身事外,可陆执却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伯父伯母,”就在陆执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落辞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却清晰,“恕我冒昧,有句话想说。”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陆执也愣住了,不解地看着落辞。

落辞放下筷子,抬眼看向林溪的父母,笑容依旧得体,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陆执性子内敛,有些话可能不好意思说。但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讲究的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他和林小姐才见了一面,彼此都还不了解,现在谈订婚,是不是太急了点?”

林溪的脸色瞬间变了,眼里的期待褪去,染上了几分难堪。林溪的母亲皱起眉,语气有些不悦:“这位小兄弟,这是我们两家人的事,你……”

“我知道。”落辞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但我是陆执的朋友,看着他这些年过得浑浑噩噩,心里也替他着急。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没弄明白,现在就定下婚事,对林小姐来说,也是一种不负责任,不是吗?”

陆执猛地看向落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浑浑噩噩?他怎么知道?

落辞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林溪父母身上:“林小姐温柔大方,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而陆执,他现在心里空着一块,连自己都填不满,怎么能给林小姐幸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林溪的父亲沉下脸,语气有些严厉,“我们家溪溪哪里配不上他了?”

“伯父误会了,我不是说林小姐配不上陆执,而是他们现在,确实不适合谈婚论嫁。”落辞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情是不能勉强的,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只是因为长辈的期盼就匆匆订婚,将来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对谁都不好。”

陆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拉了拉陆执的胳膊,低声说:“小执,你倒是说句话啊!”

陆执看着落辞的侧脸,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应对着长辈们的质问,心里那股堵了很久的情绪,忽然就找到了出口。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所有人的目光,声音虽然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爸,妈,伯父伯母,落辞说得对。我和林小姐确实不合适,订婚的事,还是算了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包厢里彻底安静了。陆母愣住了,林溪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咬着唇,委屈地看着陆执。

“你……你这孩子!”陆父的脸色铁青,指着陆执,气得说不出话。

陆执站起身,对着林溪深深鞠了一躬:“林溪,对不起。是我耽误了你,让你受委屈了。”然后他又转向双方父母,“爸,妈,伯父伯母,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但我真的不能和林小姐结婚,我不想委屈自己,也不想耽误她。”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的脸色,拉起身边的落辞,转身就往包厢外走。

“陆执!你给我回来!”陆父的怒吼声在身后响起,带着浓浓的失望。

陆执没有回头,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拉着落辞的手,快步走出菜馆,晚风带着桂花香扑面而来,吹散了包厢里的压抑,也吹散了他心里的憋闷。

直到走出很远,听不到身后的声音了,陆执才停下脚步,松开落辞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颈的钝痛还在,却比刚才轻了很多,口那股沉甸甸的感觉,也消失了。

落辞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陆警官,终于敢说不了?”

陆执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了戏谑,没有了落寞,只有纯粹的轻松。他也忍不住笑了,眼角却有些湿润:“谢谢你。”

如果不是落辞,他恐怕到现在还说不出那个“不”字。

“谢我什么?”落辞挑眉,“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委屈自己。再说了,我也不想看见你和别人订婚。”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可陆执却听见了。他的心脏猛地一跳,看着落辞的眼睛,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片深海,让他忍不住想要沉溺进去。

晚风一吹,桂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们的肩头。陆执攥了攥手心,那片枯的梧桐叶还在,只是此刻,它不再是沉甸甸的负担,而是一种勇气的象征。

他看着落辞,忽然问:“落辞,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见过?”

落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转过身,看向远处的灯火,声音有些飘忽:“谁知道呢。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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