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并没有和小姐妹坦诚,她在警校的那一点点情缘。
只是说了有这样一号风云人物。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她曾说过的那个警校男生就是梁屹。
想起刚才他在酒桌上给自己解的围,心中压抑了许久的念头,又浮了上来。
有些感情越克制越浓烈。
【一定是战友情,战友情啊,余音!】
捂上被子,想让这个可怕的念头早点散去。
越是想冷静,回忆越是清醒。
他的声音一直在耳边萦绕。
那是第一次和他有正式的交集。
一次散打课上,班级对抗。
警校本就男多女少,更何况是反恐专业,班上女生更是寥寥无几。
更糟糕的是,分到与余音对抗的就是梁屹。
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冷峻阴郁。
余音想看他脸,都得仰着头。
教官极其严厉,发出的指令就是,把对方当成小子,倾尽全力地打。
可男女实力悬殊,即使她的体能再好,散打练得再精,也不是梁屹的对手。
余音拼尽了全力,都不能撼动他分毫。梁屹轻巧的几招,就把她打趴下了。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
倒下爬起,倒下又爬起……
直到最后精疲力尽,忍着全身的疼痛,又一次挣扎着起身。
对面的梁屹看着这个倔强的女孩,有些于心不忍。
“撑不住,可以喊停的。”
“再来!”
余音坚定地说着。
教官的哨声未响,梁屹只好再次出手,余音也能明显感觉到,他收了力道。
结束了一天训练后,余音收到了梁屹发来的消息。
“下来。”冷冷的两个字,又好像让人不能拒绝。
余音迈着轻快的步子,笑盈盈地来到楼下。
“怎么了,梁同学,找我什么事?”
梁屹看着余音笑容满面,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明明之前,她被自己打得那么惨,这会却笑得这么灿烂。
梁屹递过手上的红花精油。
“这个对跌打损伤效果不错,你可以试试。”
“谢谢你,梁同学。”
梁屹只是轻扯嘴角,转身离开了。
他果然是很冷。
听其他同学说过,梁屹这个人,与众不同,今一见,果然是与她们所见略同。
梁屹是个慢热的人,能与他走近的人并不多,而余音是其中一个。
之后的三年同窗里,他们常常一起上下课,一起训练,一起占图书馆的座位,一起陪跑十公里,会彼此鼓励着前行。
余音明白,他那样清冷孤傲的一个人,能与自己交心,属实不易。
所以,私自把这份感情排在了战友情的行列。
可事实上,青春萌动的感觉有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期间,余音帮别的同学递了几次情书,都被梁屹鄙夷的眼神给回绝了。
梁屹放话,要是再敢替别人递情书,要她当面念给他听。
这之后,余音便再也不敢收了。
但,这也引得了某些女同学嫉妒,就在暗地里给她造谣。
说余音暗恋梁屹,一直都在缠着他。
余音倒也坦荡,总不能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把好不容易建立的战友情给摧毁了吧。
该咋样,还咋样!
大三结束的那一年,省队缺人手,来警校挑人,梁屹因为各项成绩出色,提前去了省队报到。
两人就这样分开了。
有些感情,朝夕相处,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可一旦,天各一方,思念便会蔓延。
梁屹依旧每天会给她发消息。
得空的时候会给她分享在省队经历,会督促她好好锻炼体能。
余音的射击在警校也是一等一的出色。
她的梦想也是一样,万里山河,天下家国。
原本,两人约好一年后,在省队相聚。
可她失约了。
余音没敢再往下想,后面的那段黯淡时光。
梁屹跌跌撞撞地回到家。
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今天还是失了分寸。
摸黑进了浴室,想冲一冲这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妄念。
很多年前,有一个人,用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天窗。
许多年后,还是那个人,用一把锁牢牢锁住了他压抑许久的心门。
让他不再有期盼。
淋浴的水流不断,洗刷着这些年内心残存的一点念头。
当年,在得知她放弃了省队的时候,怅然若失。
几次问她原因,余音只是淡淡地说。
“有更好的去处。”
他试图说服这个理由的合理性。
依旧对她,像往常一样。
可她渐渐冷了。
不再时刻回他消息,不再给他分享她的喜怒哀乐。
直到梁屹打破这层关系,说出喜欢她的时候,
她只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执着地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在毕业晚会上堵住了她。
好吧,当她再一次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拒绝的时候。
梁屹承认了,自己确实不够有魅力。
不足以让她跨越时间和距离,来维持这份感情。
后面的几年,梁屹一心扑在工作上。从省队队员,到队长,废寝忘食。
得到的功勋一个接一个,直到半年前出任务负伤,身体再也支撑不起他高强度的工作,被迫退居。
给他的选择很多,可他还是毅然选择了这里。
以为可以离她更近一些。
没想到,只印证了她的不喜欢是真的。
那些理由并不荒唐,而是自己太自以为是。
昏暗的路灯折射进玻璃窗,隐约晃动的人影,依然神伤。
梁屹拿起浴巾擦拭着水珠,长年晒雨淋,皮肤已然成了另一款人种的肤色。
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数不胜数。
擦伤、摔伤、刀伤、枪伤……
最严重的,应该是左臂上几近肩膀位置的那个枪伤。
也正是让他不再能持枪的致命伤。
梁屹看着这一道道伤疤,像是在数着那些出生入死的子。
他也曾在知道余音放弃省队后,私心地庆幸。
他一个大老爷们都觉得这样的子艰苦,更何况她一个女孩子。
往种种的豪情壮志,终将会被生活的残酷枷锁,磨练地寡淡无味。
他也认命般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却也努力在这桎梏中寻找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可是今天,他的可能不会再有可能了。
他应该学会放下的,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可好似一切的决定,都容不得自己来裁断。
生活本就身不由己。
他想要划清界限,偏偏她又经常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