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淮愣住了。
他又急又气,挣扎着坐起来,脸色狰狞的骂道:“沈栀影,你怎么那么恶毒?我是你的未婚夫,你……你居然见死不救?”
“是哦,你不说我都忘记了,你我还有婚约在身呢。但是你知道的,我本不想嫁给你。要不……”
沈栀影依旧带着笑,但是这份笑,却让陆景淮毛骨悚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和前途,都掌控在了沈栀影的手里。
沈栀影若是救治他,她有一百种甚至上千种办法,让他生不如死,或者,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若是她不救……
没有人比陆景淮自己更加清楚,整个京城,除了沈家的《神针三十六篇》之外,再也没有人能够治好他手上的伤。
若是他从此残废,那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陆景淮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沈栀影,是你……是你找人打断了我的手,是不是?你好狠心呐。”
沈栀影并没有指使任何人去暗害陆景淮,她虽然恨他,可终究还是个奉公守法的弱女子,她还没胆量去跟风头正盛的京兆府尹作对。
不过……她很感激打伤了陆景淮的人。
沈栀影微微一笑,说道:“陈伯,虽然沈家愿意做善事,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救的。这个人……从哪儿捡来的,就扔回哪里去吧。”
“是。”陈管家招了招手,两个家丁立刻上前来,抬起担架就要把陆景淮扔出去。
“住手!”陆景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喘息着凝视着沈栀影,艰难的说道,“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影儿,你就不能留条活路给我吗?”
“是我不给你活路吗?陆景淮,是你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只不过是求生而已。是你不仁在先,就别怪我不义。”
陆景淮见沈栀影态度坚决,他的脑子快速转动着,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保住性命。
“影儿,之前是我不好,是我的错,只要你肯把我治好,我答应你,我休了沈毓黎,还让你做我的正妻,我风风光光的娶你进门。我保证,从今以后只爱你一个人。”
沈栀影的心头泛起了一阵恶心。
“你的爱,在我这里已经一文不值。陆景淮,你要是想我救你,还是想一个能够让我心动的交换条件吧。要不然……”
陆景淮急得满头大汗,低着头始终不说话。
“陈伯,扔出去。”
沈栀影的话音刚落,家丁已经抬起了担架。
“我跟你解除婚约。”
陆景淮声音沙哑的嘶吼,他大汗淋漓的看着沈栀影,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受到了残忍的迫害。
“沈栀影,我答应你,跟你解除婚约。只要你治好我的伤……”
陆景淮知道,这才是沈栀影的最终目的。
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非他不嫁的姑娘,如今再也不会无条件的顺从他,只为求取他的一点点怜爱了。
沈栀影笑了。
她的眼眶泛起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整颗心止不住的颤抖着。
“陈伯,把他抬到后院厢房去,准备银针和药。”
“是,大小姐。”陈管家也很高兴,他点了点头,立刻就吩咐下人去准备。
沈栀影先替陆景淮治疗了简单的外伤,他第二天便能下床走动,在替陆景淮施针之前,她要求陆景淮先去京兆府尹刘大人那儿说清楚。
他们的婚礼取消,并且去了官媒处公证,取消了两人的婚事。
当陆景淮拿着官媒给出的凭证,沈栀影接过之后激动的握在手里。
她自由了!她终于自由了!
“你答应过会治好我的伤。”陆景淮看向沈栀影的眼神,尽是掩藏不住的愤恨。
沈栀影让陈管家将退婚书收好,转身看向了陆景淮。
“你放心,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但是说话算数,就当是彻底斩断你我之间的情感羁绊。陆景淮,等你的伤好了以后,从此你我天涯陌路,再不相。”
陆景淮低垂着头,他神色黯然,心中绞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恢复了自由之身,沈栀影的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每天都会准时去回春堂坐诊,像父亲在世时那样,每逢初一十五还会去城南的善堂里义诊。
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渐渐的,沈家大小姐的医术在京城也终于逐渐有了名气。
这天正午,沈栀影送走了最后一位病人,疲惫的捶着自己酸痛的胳膊。
采青端着一杯香茗走进来,立刻上前替她按摩。
“大小姐,咱们回春堂也还有其他好几位大夫呢,您何必事事亲力亲为,多累呀。”
沈栀影笑而不语。
累,是真的;可是,在经历了跟陆景淮的那段感情之后,她已经意识到,任何事,无论是银子还是医术,掌控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沈大夫……”
帘子被轻轻掀起,轻柔的声音响起,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略带胆怯的妙龄少女。
采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迎上去温柔的说道:“姑娘,我家小姐要回去休息了,您明天再来吧。”
少女抬眸看向沈栀影,眼里满满的都是急切,她搅动着手指,咬着嘴唇欲言又止。
沈栀影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她的气质出尘,楚楚可怜,有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她身上穿着一套嫩黄色的纱裙,料子上乘,只是有些旧了,衣裳的款式也是好几年前了。
“沈大夫,我娘她……她病得很重,求您能不能去瞧瞧?”少女似乎是鼓足了勇气才敢说出这番话。
沈栀影看着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若不是迫不得已,她大概也不想抛头露面。
她正要答应时,又有一个姑娘走了进来,一开口就是嘹亮的声音。
“沈大夫,我家小姐有些头晕目眩,不太舒服,让奴婢来接您过去替她瞧瞧呢。”
来人是翰林院编修家千金的丫鬟,她家老爷的官职在京城并不算高,可是她家小姐的才学名满京城,是许多皇孙贵胄钦慕的对象,因此颇有几分骄纵。
“沈大夫……”少女有些紧张,转头看向了那个丫鬟,在两人四目相对时,她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