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上,苏晚晴脸上的热度,也随着灌入的车窗风,一点点散去。
陆靳霆的条件,任谁看都是顶级的。样貌、家世、能力,无一不耀眼。
但苏晚晴在心里清晰地划下了一条线:不能动心。
退一万步说,对方也不可能对她有什么想法。即便有……那也不能。
母亲的故事,像一道冰冷的烙印刻在她记忆里。
当年母亲也是名校毕业,样貌才华俱佳,与豪门少爷的那场短暂、不受家族接纳的婚姻,留下的除了两张离婚证,就只有无尽的伤痛和两个不被祝福的生命。
不被接纳的婚姻,就像没有地基的楼阁,看着再美,风一吹就垮。
她绝不会让自己重蹈母亲的覆辙。
有些鸿沟,从一开始就不该尝试跨越。
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而陆靳霆在苏晚晴离开后,脑海里却不自觉地回响起方主任那些话,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莫名的烦躁和口舌燥。
他立刻打断自己的思绪——他一向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今天是怎么了?都怪那个方主任胡说八道。
自那之后,两人都刻意将这段曲抛在脑后。
谢玉茹又打过几次电话约苏晚晴,但苏晚晴都以工作忙推脱了。
她设计的“烬光”和“砺翼”在预热期市场反响热烈,公司正式将她提升为设计师。
在部门会议上宣布晋升时,几位关系好的同事向她道贺。
但同样努力、资历相近的钟欣怡,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虽然不高,但刚好能让她附近的几人听见,包括苏晚晴:
“哟,这么快就升设计师了?有些人啊,运气就是好,也不知道是设计稿出彩,还是别的什么地方‘出彩’。”
苏晚晴听懂了钟欣怡的言外之意——暗指她不是靠设计,而是靠其他手段上位。
她迎着对方的目光,语气平静:“市场反响好,自然说明设计本身出彩。我的作品能获得认可,我很荣幸。”
钟欣怡被她当众反驳,脸色更难看,忍不住讥讽:“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别人的东西!”
“你也可以去‘拿’别人的设计,”苏晚晴直接怼回去,“只要你能让它获得市场认可,那也是你的本事。问题是,有人愿意给你吗?”
“钟欣怡!”部长厉声打断,他本就因之前的丑闻在公司处境尴尬,苏晚晴的晋升是高层认可的业绩,绝不能再出岔子。
“有意见可以按流程向高层反映。公司看重的是作品和市场表现,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有这个时间嫉妒,不如把心思放在提升自己作品上!”
许娅丽也帮腔:“就是!晚晴是靠真本事被提拔的。你要不服,也拿出能卖爆的作品来,自然会被看见。光在这里说酸话有什么用?”
江知雪看向钟欣怡,语气严肃:“如果有质疑,你可以通过你的设计师向上反映。但作为一个想成为真正设计师的人,看到别人设计出优秀作品,该有的是学习的动力,而不是嫉妒。没有好的心态,是做不出有灵魂、能引起共鸣的设计的。”
她目光转向带着钟欣怡的设计师丹米,问道:“丹设计师,你说呢?”
丹米脸上一阵发热。
钟欣怡是她带的助理,说出这种话,连带着她也脸上无光。
江知雪是资深设计师,她只能点头附和:“江老师说得对。欣怡,少说两句,回去好好沉淀自己。”
丹米说着,暗暗剜了钟欣怡一眼,怪她口无遮拦,当众丢了自己的脸。
李部长见场面控制住了,清了清嗓子,继续宣布:“另外,虽然苏晚晴晋升为设计师,但暂时仍编入江设计师的组里。一是因为目前助理设计师人手不足,二是她作为新晋设计师,还需要跟随资深前辈继续学习、积累经验。这个安排,在招聘到新的助理设计师之前不变。苏晚晴,你有什么意见吗?”
苏晚晴立刻表态:“我没有意见。能继续跟着江老师学习,是我的荣幸。”
“好,那就这样。”李部长点点头,“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离开会议室。
苏晚晴收拾好面前的一些图稿和新领到的设计师工牌,面色平静。
钟欣怡那几句酸话,并没影响她的心情,她心里很清楚,在这个行业、这个公司,最终能站稳脚跟、让人闭嘴的,从来不是口舌之争,而是实打实的作品和市场认可。
她抱着图稿回到自己的工位,新的职位,意味着新的挑战,也意味着她离自己“破茧”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成为正式设计师,意味着需要持续拿出更有分量的作品。
这个认知沉甸甸地压在苏晚晴心头,也催生着新的灵感。
她坐在工位上,无意识地转着笔,思绪有些飘散。
脑海中,冷不丁地浮现出陆靳霆的脸——那张轮廓分明、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样一个男人,有钱,有势,外貌出众,身处金字塔尖。
暗恋他、试图靠近他的女人,恐怕能从公司门口排到地铁站吧?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一个画面随之在脑中清晰起来:
深邃的底衬之上,散落着各式精致的小花,它们簇拥着、仰望着中央一颗璀璨的孤星。
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静静立着一株小草。
它没有花朵的娇艳,却同样倔强地昂着头,将自己的方向,默默对准了那颗遥不可及的星辰。
明知不可为,却依然心向往之。一种隐秘的、无望的仰慕。
灵感来得突然而清晰。苏晚晴立刻抽过速写本,拿起铅笔,笔尖飞快地在纸上舞动起来。
她先勾勒出整体的布局,定下星辰与花草的位置关系。
然后,笔触慢了下来,开始细细描绘:星辰的光晕与棱角,每朵小花不同的姿态与纹理,还有那株小草——它细弱的茎叶,微微倾斜的角度,那种沉默却执拗的意向。
线条在纸上流淌,一个关于“隐秘的仰望”的故事,正逐渐成形。
她拿起图纸仔细看了看,将中央星星的位置又往上调整了一些。
这样一改,星辰显得更加高远、疏离,下方簇拥的小花和那株孤零零的小草仰望的姿态也更突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