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弥漫着苦涩的咖啡豆香气。
姜晚站在咖啡机前，听着机器运作时发出的“嗡嗡”声，感觉自己的脑仁也在跟着共振。
腰酸背痛，腿肚子还在打转。
她盯着那黑漆漆的液体缓缓流入骨瓷杯中，恨不得往里面加两勺泻药。
“一大早喝咖啡，怎么不喝死你！”
姜晚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骂了一句。
这还要不要人活了？
昨晚被那个疯批弟弟折腾到半夜，又是哭又是喊，嗓子现在还冒烟。好不容易睡了四个小时，又要爬起来给那个道貌岸然的哥哥当牛做马。
姜晚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毁灭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摊上沈家这两兄弟。
一个在床上要命，一个在床下要命。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抗议声从腹部传来。
姜晚捂着肚子，整个人趴在流理台上，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好饿。
真的很饿。
昨晚那点体力消耗简直是奥运会级别的，今早又为了赶时间连口水都没喝，现在胃里空荡荡的，烧得慌。
“叩叩。”
茶水间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姜晚吓了一跳，赶紧站直身体，顺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瞬间切换回那个唯唯诺诺的姜助理模式。
“谁……谁啊？”
门被推开，探进来一张圆润讨喜的脸。
是李娟。
总裁办秘书处里，唯一一个没把鼻孔长在头顶上的人。
李娟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袋，看到姜晚，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晚晚，我就知道你在这儿躲清静呢。”
姜晚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娟姐，是你啊，吓死我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怕什么？”李娟走进来，把手里的袋子往姜晚怀里一塞，“喏，你的外卖。”
姜晚愣住了。
手里沉甸甸的，保温袋还透着热气，一看就很高档。
“外卖？”她一脸茫然，“我没点外卖啊。”
“没点？”李娟也愣了一下，“刚才我在楼下拿快递，正好碰到个跑腿小哥，指名道姓说是给总裁办姜晚小姐的。我看你一早上脸色苍白，跟鬼一样，肯定是没吃早饭吧？我就顺手给你带上来了。”
姜晚低头看着那个没有任何logo，却质感极佳的深蓝色保温袋。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除了那个疯子，还能有谁？
只有沈修煜知道她昨晚消耗有多大，也只有他知道，她为了赶在他哥眼皮子底下伪装好，本来不及吃早饭。
脑海里闪过电梯里那个斯文败类的笑脸，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嫂子，感冒了要多喝热水”。
这是在变相地提醒她：你的一举一动，甚至你的胃，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一股子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却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食物的诱人香气。
“姜晚？”李娟见她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是不是那个……沈总又骂你了？”
李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同情。
整个公司都知道，姜晚虽然名为沈总的未婚妻，但实际上过得连个实习生都不如。
那些名牌大学毕业、妆容精致的秘书们，私底下没少嘲笑姜晚是“土包子”、“倒贴货”，觉得她这副穷酸样本配不上高岭之花沈修辞。
只有李娟，虽然长相好看，但家境一般，平时也没少受排挤，所以对姜晚多了几分惺惺相惜。
“没……没有。”
姜晚回过神，掩饰性地笑了笑，把保温袋抱紧了一些，“谢谢你啊娟姐。我……我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有点着凉了，早上睡过了头起的迟了点，没来得及买早饭，就在来的路上点了外卖。可能是我脑子糊涂，刚刚忘记了。”
这借口好像有点烂，但李娟是个实心眼，本没多想。
“我说呢，你的声音怎么哑哑的，跟破锣似的。”
李娟凑近了一些，仔细打量着姜晚那张被粉底涂得暗沉的脸，叹了口气：“你也真是的，都生病了还不请假。沈总也是，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折腾你。”
姜晚苦笑一声，心想：沈修辞要是懂得怜香惜玉，母猪都能上树。
而且，真正折腾她的那个人，现在正坐在副总办公室里，披着人皮装乖宝宝呢。
“我们都是打工人，没办法。”姜晚垂下眼帘，一副逆来顺受的小媳妇样。
“行了行了，快吃吧。”
李娟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旁边已经煮好的咖啡，“这咖啡好了吧？我帮你给沈总送过去，你抓紧时间吃两口，不然待会忙起来，你又要饿得胃疼。”
姜晚感激地看着她：“娟姐，太谢谢你了，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
“少贫嘴。”李娟端起咖啡杯，小心翼翼地往外走，“记得吃完把味道散一散啊，沈总那个狗鼻子，最讨厌办公室有食物的味道。”
门被关上。
茶水间里只剩下姜晚一个人。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拉链。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三层食盒，木质的，雕着繁复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打开第一层。
热气腾腾的燕窝粥，晶莹剔透，上面还撒着几颗红枸杞。
第二层。
四只水晶虾饺，皮薄如纸，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虾仁，个个饱满圆润，像艺术品一样摆在格子里。
第三层。
是一小碟爽口的小菜，还有一张便签纸。
姜晚拿起便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子嚣张劲儿：
【乖乖吃饭，晚上继续。】
没有落款。
但那个“继续”，看得姜晚腿一软，差点把食盒给掀了。
这个变态！
他是铁打的吗？
姜晚咬牙切齿地把便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仿佛那是沈修煜的脸。
但食物是无罪的。
尤其是这种一看就是出自市中心那家只接待VIP会员的“御膳坊”的早餐。
那家店，据说预约都要排到下个月。
沈修煜那个在沈家“不受宠”、“没实权”的二少爷，居然能随随便便搞到这种外卖？
姜晚眯了眯眼，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燕窝粥。
入口即化，清甜软糯，温度刚刚好。
好喝得让人想哭。
她确实是饿狠了，也顾不上什么骨气不骨气，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虾饺就往嘴里塞。
鲜美的汤汁在口腔里爆开，虾仁Q弹爽滑。
姜晚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狠狠地想：吃！吃穷他！把他沈修煜的私房钱都吃光！
这顿早餐，大概是她进沈氏这三年来，吃得最顺心、也是最昂贵的一顿。
讽刺的是，这竟然是那个把她推入深渊的男人给的。
就在姜晚刚把最后一个虾饺咽下去，正准备收拾“罪证”的时候。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紧接着是一道威严冷漠的男声，穿透力极强，瞬间击碎了茶水间里这点短暂的安宁。
“怎么是你？”
是沈修辞。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问。
姜晚手一抖，差点把食盒盖子摔在地上。
紧接着，李娟有些慌乱的声音响起：“沈……沈总，姜晚她有点不舒服，在……在忙别的，我就顺手帮她把咖啡送过来了。”
“不舒服？”
沈修辞冷哼一声，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感，隔着门板都能溢出来，“我看她是懒病犯了。”
“姜晚呢？去哪偷懒了？”
脚步声近。
那种独属于沈修辞的压迫感，像乌云一样笼罩过来。
姜晚心脏猛地一缩，顾不上擦嘴，手忙脚乱地把食盒塞进保温袋，然后一股脑地塞进流理台下面的柜子里。
刚关上柜门。
“砰！”
茶水间的玻璃门被粗暴地推开。
沈修辞站在门口，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张俊美冷淡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身后跟着一脸尴尬和担忧的李娟。
沈修辞那双锐利的眸子在茶水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姜晚身上。
看到她嘴角那一抹还没来得及擦净的油渍，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
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的嫌恶毫不掩饰。
“姜晚。”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让你煮咖啡，你躲在这里偷吃？”
“你是饿死鬼投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