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夕阳把京市的高楼大厦镀上一层金边。
姜晚站在沈氏集团大楼门口,看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绝尘而去。
车里坐着沈修辞,他今晚有个高端商务局,随行的是公关部那个身材的经理。
姜晚不用去,因为沈修辞觉得她带不出手,只会坏了他的兴致。
正好,她也乐得清闲。
“姜助理,下班啦?”路过的同事笑着打招呼,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全公司都知道,这位“准老板娘”连坐老板车的资格都没有。
“嗯,明天见。”
姜晚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一个标准的、怯生生的笑,转身往公交站台走去。
转过街角,脱离了公司监控范围,她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
累。
这种戴着面具做人的子,真不是人过的。
她的那辆二手大众Polo送去检修了,那是她用赛车赢来的钱偷偷买的,平时停在离公司两公里的地下车库,本不敢让沈家人知道。
晚高峰的公交站台,人多得像沙丁鱼罐头。
姜晚拎着包,看着手机上的余额,叹了口气。
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是弟弟姜晟发来的消息:
【姐,我看中了一双球鞋,限量款的,才八万,你转我一下。】
【对了,妈说你既然都是沈家的未婚妻了,以后姜家的分红就没你的份了,反正沈家有的是钱,你别老盯着家里这点三瓜两枣。】
呵。
沈家的钱?
沈修辞那个铁公鸡,连杯咖啡钱都要走公司报销,除了那个虚名,他给过她一分钱吗?
姜晚关掉屏幕,眼底一片冷意。
从小就是这样。
她出生在晚上,父母随口取名“姜晚”。
弟弟出生时,父亲特意找大师算了三天三夜,取名“姜晟”,寓意光明昌盛。
姜晟抢她的玩具,父母说她是姐姐要让着;姜晟考砸了,父母骂她没辅导好;现在姜家落魄了,她是联姻的工具,姜晟是需要供养的太子爷。
“滴滴——”
一辆黑色的网约车停在面前,打断了她的思绪。
姜晚看了眼车牌,尾号AU86。
对的。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报了尾号:“手机尾号0921。”
驾驶座上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和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后视镜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嗯。”
声音低沉,闷在口罩里听不真切。姜晚太累了,也没仔细去听。
车子启动,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姜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师傅的车技……有点东西。
在这个堵成停车场的晚高峰,他总能精准地找到最快的变道时机,见缝针,行云流水。
超车、并线、卡位。
这哪里是开网约车,简直是在跑拉力赛。
原本四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他缩短到了二十分钟。
而且,这路线……
姜晚睁开眼,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
这不是导航推荐的路线,而是她平时为了躲避拥堵,自己摸索出来的抄近道的小路。
这师傅,是个老手。
车子稳稳地停在小区的楼下。
姜晚刚掏出手机准备付钱,突然动作一顿。
不对。
通常网约车都只停在小区门口,这师傅怎么直接开进来了?而且还精准地停在她这栋楼的单元门口?
甚至连门禁杆是怎么抬起来的她都没注意。
“师傅,您怎么知道我住这栋?”姜晚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防狼喷雾。
驾驶座上的男人熄了火,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回头。
“到了。”
这次,姜晚仔细听了这个师傅的声音。
她头皮瞬间发麻。
这声音!
哪怕隔着口罩,哪怕刻意压低了声线,那种带着钩子的语调,化成灰她都认得!
她猛地推开车门冲下去,几步绕到驾驶位,一把拉开车门。
“沈修煜!你是不是有……”
“病”字还没出口。
一只大手猛地伸出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天旋地转。
姜晚惊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了驾驶座,被男人牢牢禁锢在怀里。
狭窄的车厢内,那股熟悉的薄荷烟草味瞬间将她包围。
沈修煜摘下口罩,那张俊美妖孽的脸暴露在昏暗的车灯下。
他摘掉鸭舌帽,随手扔在副驾上,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那双狗狗眼里盛满了细碎的笑意。
“姐姐这是不想回家了?”
他一只手搂着姜晚的腰,指尖隔着衬衫布料,恶劣地在她腰窝处揉捏,“这么急着投怀送抱?”
姜晚气得脸通红,挣扎着想起来,却被他那双铁臂箍得死死的。
她抬手捶了他口几下,没敢太用力,毕竟这人早上才“晕倒”过。
“果然是你!”
姜晚咬牙切齿,“堂堂沈家二少爷,跑来开网约车,你闲得慌吗?”
“赚钱养家啊。”
沈修煜把下巴抵在她肩头,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声音闷闷的,“毕竟姐姐也不给我零花钱,我只能出来卖……艺了。”
神特么卖艺!
“你放开我,这里人来人往的,被人看见了!”姜晚心惊肉跳地看着车窗外。
虽然这小区是老小区,路灯昏暗,但万一有邻居经过……
“看见就看见。”
沈修煜无所谓地轻笑,温热的唇瓣贴着她的耳廓,“正好告诉他们,这家的漂亮女租客,是有主的。”
“你……”
沈修煜突然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幽深。
他抓着姜晚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心跳强劲有力。
“姐姐,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他看着姜晚,眼底倒映着小区的万家灯火,“你想打车,我就来了。你想回家,我就送你。”
“这叫跟踪狂!”姜晚没好气地抽回手。
沈修煜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好了,不逗你了。”
他在姜晚唇角偷了个香,然后松开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回去吧。”
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了?
姜晚有些意外,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沈修煜靠在椅背上,指尖夹着那张黑色的口罩转圈,眼神慵懒:“怎么?舍不得走?那我不介意在车里……”
“再见!”
姜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迅速跳下车,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乖乖在家等我哦。”
姜晚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崴了脚。
这个狗男人!
她一路小跑着上楼,直到关上防盗门,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狂跳。
这房子是她租的一室一厅,虽然旧了点,但布置得很温馨。
姜晚踢掉高跟鞋,换上舒适的棉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
屋里静悄悄的。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里面有她准备的一些食材。
脑海里浮现出沈修煜那张略显苍白的脸,还有那条“想喝甜粥”的短信。
“上辈子欠你的。”
姜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淘米下锅。
虽然嘴上说着不承认,但动作却很诚实。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渐渐溢满小屋。
她切了点南瓜丁放进去,又洒了一把百合。
养胃。
姜晚看着跳动的火苗,有些出神。
沈修煜那个疯子,到底图什么?
图她的身子?还是图利用她报复沈修辞?
如果是前者,他早就得手了。如果是后者,他现在的做法未免太……入戏了。
没多久,“咚咚咚”的敲门声传来。
很有节奏,三声,停顿,再三声。
姜晚回过神,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才过去二十分钟。
“这么快就来了?”
她把火关小,一边擦手一边往门口走,嘴里嘀咕着:“你是属狗的吗?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甚至没看来人是谁,直接拉开了门。
“你能不能……”
话音戛然而止。
姜晚脸上的表情僵住。
门外站着的,不是那个穿着卫衣、笑得一脸无害的阴湿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