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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我一边洗菜切肉一边刷抖音。
看到个热帖:「活过65岁还不死?老人就是在偷子孙的福!」
我刚想划走,却瞥见点赞里有个熟悉的头像,是儿媳。
点进去一看,她的评论顶在第一位:
「我之前不信老人长寿,子孙不旺。可自打婆婆住进来,子越过越难。」
「而且她是农村户口,没医保没退休金,每个月我们还得倒贴……」
手里的萝卜啪地掉进水盆。
冰水溅上皲裂的伤口,疼得钻心。
胃里那阵熟悉的绞痛又来了。
上次体检单上写什么「晚期」,我连看都不敢看完,就塞床底了。
我今年69岁,卖房进城给儿子带了7年孩子。
一三餐,顿顿变着花样:儿子的红烧肉,儿媳的低脂餐,小宝的营养粥……
连亲家母鸡蛋过敏,我都记在心上。
可儿子家不宽裕,小宝隔三差五发烧。
我再赖着,不就是在吸他们的命?
老话讲,人活七十古来稀。
那我这把老骨头,是不是也该回土里去了?
……
我熄灭屏幕,捂着胃靠墙缓了半天,才重新拿起了刀。
可手抖得厉害,案板上的肉丁大小不一。
我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是不是我活太久了,拖累了儿子?
「啊!」亲家母突然在我耳边尖叫。
低头一看,原来我切到了自己的食指,血珠滴在肉丁上,红得刺眼。
亲家母用新做的美甲掐着我刚洗好的樱桃,焦急地说:
「秀兰姐,快贴创可贴!大年三十见血……多晦气。」
顿了顿,又忍不住责备:「也不知会不会冲撞今年的运势,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啊……」
儿子听到动静,冲着厨房喊:「妈,你咋了?饭好了没?小宝都饿了。」
可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游戏机。
透过厨房门,我看到儿子一家围在电视前,笑得前仰后合。
只要我不碍事,他们就能一直这么开心吧。
胃痛一阵阵袭来,才几度的天气,我竟然疼出一头冷汗。
可今天是除夕,我不能倒下,更不能触家人霉头。
于是我强打精神,炒完了最后两道菜。
饭桌上,我刚一坐下,儿媳就皱眉提醒:
「妈,你的公筷拿了吗?」
「差点忘了。」我赶紧回厨房。
儿媳讲究,每顿饭都让我用两双筷子,夹菜一双,吃进嘴另一双。
连我的碗,都是单独消毒的。
尽管其他人并不需要这样,但我听儿媳的,爱净总不是坏事。
饭桌上,亲家母穿着崭新的貂皮大衣,皮光水滑。
我望望自己,沾满油污的围裙都忘了摘。
怪不得小宝扭过头去,不肯坐我旁边。
我马上掏出红包给他,他捏了捏,就撇嘴:
「妈妈说的对,最小气了,才给这么点。」
儿媳连忙捂他的嘴,儿子也轻喝一声。
可小宝毫不在意,打开红包,哗啦一声倒了出来:「五十,十块,五块……一块?」
「你太抠门了吧,都没有一张100块吗?姥姥可给了我1000块呢!」
叮的一声,一枚硬币滚到桌底。
我追着它跑了好几步,才捡回来。
可小宝说什么都不肯要了。
望着满桌饭菜,我其实没有一点胃口。
不过看他们吃得起劲,我比谁都开心。
「来,我们举杯,预祝全家马年大吉。」亲家母端起酒杯。
胃里翻江倒海,我闻到酒味就想呕。
只好拿起茶杯:「今天胃不太舒服,我以茶代酒……」
亲家母还没说什么,儿子倒是不满意了:「妈,你这人怎么那么扫兴,大过年的。」
也是,过年别给孩子们添堵。
我默默换上酒杯,一仰头,胃里辣地痛。
饭后,儿媳用胳膊肘轻推儿子,还给儿子使眼色。
我看向儿子,他犹豫着开口:「妈,我们过年打算出去玩。」
「出去玩好啊,我也很久没出过门了。」
儿子神色变了变,儿媳赶紧接话:「妈,志明不好意思讲,还是我来说吧。」
「我们打算初一去泰国玩。本来想带您一起,可怕您晕机……」
「机票又超预算,就只订了三张机票。我妈她自己出钱,也一起去。」
我立刻接话:「没关系,你们去,我也不敢坐飞机,刚好看家。」
然后低下头,在围裙上把一双手擦了又擦。
儿子不知从哪里变出几个收拾好的箱子,四个人欢天喜地就出了门。
出门前,小宝敷衍地抱了抱我,就撒丫子冲向电梯。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数字跳到1。
才打开手机,颤抖着输入:「人怎么死,才不吸子孙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