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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惜全程变成了一个哑巴,不发一言。
前面沉浸在欢声笑语里不停吵闹的两人,当然也顾不上她。
临近目的地时,天色忽然变了,阴沉沉地压下来。
宋惜脱口而出,“蒋寒时,快停车,要下雨了,山里不安全。”
可比她有更多户外经验的蒋寒时只犹豫了一瞬,就宠溺地捏了捏欧阳婷的鼻子。
“我慢点开,没事的,别不高兴了,小管家婆。”
宋惜不可置信,“你疯了……”
这是拿命在陪欧阳婷玩!
没人理会她。
然而,宋惜一语成谶。
大雨如瓢泼,雷电交加,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地面发震。
是泥石流。
蒋寒时咬牙飙车,靠着多年来的技术险之又险的躲过。眼看就要出了塌陷路段,突然有一块崩裂的巨石从天而降——
宋惜如同被一只巨掌拍在了地上,每块骨头都在发出呻吟,意识在剧痛和冰冷中模糊……
再次被嘈杂的人声弄醒后,她浑身血腥,僵硬如死人,眨动双眼都费力。
隐约听见搜救员说,“我们人手太少,必须先救宋小姐,她失血太多,随时有可能休克!”
蒋寒时毫不犹豫的打断,声音铿锵有力。
“先救欧阳婷!”
宋惜的心,瞬间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
她以为这三年的同生共死,能让他犹豫哪怕一秒。
没想到,在蒋寒时眼里,她与欧阳婷,本无需选择。
搜救员又道,“欧阳小姐只被压住了手,昏过去是因为受到了惊吓,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我建议先救宋……”
蒋寒时大吼,“你们是我花钱请来的!当然要听我的!婷婷是音乐家,以后要去皇家剧院拉小提琴的,她的手如果有不可逆的损伤,任何人都负不了这个责!”
在紧张压抑的氛围里,欧阳婷施救成功,搜救员马不停蹄地赶来宋惜这边。
她昏昏沉沉,瞳孔涣散,彻底失去意识前,从被移开的缝隙里,看见了蒋寒时一身血污,踉踉跄跄抱着欧阳婷离开的背影。
不曾回头。
“婷婷,婷婷,你醒醒……”
天不怕地不怕的冒险家,竟然带了哭腔。
宋惜曾经以为,他是谁也抓不住的风。
原来,这场自由自在的风啊,也会为了一人停驻。
那个人当然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从未追上过风的追风者。
再次醒来,是刚被推出ICU 。
医生替她高兴,“幸好你求生意识很强烈,从休克状态里恢复心跳,否则那么大的失血量,哎……”
宋惜平静道谢。
她只是在走马灯时,不停闪回亲人和小提琴。
临死方知,音乐是她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的东西。
比她想象的所有,都更为重要。
宋惜问医生,“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医生沉吟道,“你各项指标都不错,如果有着急的事,今天就可以出院。但是你男朋友蒋先生说等你清醒后会亲自过来给你解释,让你在最顶级的病房多住几天,休养身体。”
宋惜死过一次,大彻大悟,决意与过去的一切割舍。
当然包括占据她三年的蒋寒时。
“他不是我男朋友。”
医生尴尬道,“我也觉得,他一直贴身照顾那个受轻伤的女孩,应该是不小心跟我们说错了。”
办理出院后,宋惜捏紧了手机。
未接通话显示99+。
全是移居国外的家人们打来,询问航班是否延迟的。
或者试探,她还愿不愿意回来。
宋惜擦净最后一滴眼泪,撑着虚弱的身体,坐上了出国的航班。
音乐和家人,涅槃重生的她,都要。
她透过窗口的蓝天白云,最后看了一眼国内。
蒋寒时,祝你我,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