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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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伴随着那一男一女的对话，通过手机扬声器清晰的传到咖啡厅的每个角落。
“林医生好坏~别碰那里~那是人家的心口~”
“乖，心口难受才该揉一揉，把扣子解开我能听的更清楚~”
一道道绵延的声音回荡在咖啡店里，周围好几个人都忍不住低下头。
我冷眼看着林叙川，手指一动，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车内的视角。
此时他的手正伸进沈遥遥的衣领。
他愣住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念念…你听我解释了，那是听诊器坏了，所以我才——”
我语气没有一丝波动的打断他：“那需要解开内衣扣子吗？”
他张了张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瑶瑶在一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声音软绵绵道：“叙川哥哥，我心律好像又加快了…我…我是不是惹姐姐误会了？”
说完她捂着口，好像随时就能晕倒一样。
一旁已经有好几个病人开始掏手机拍照了。
“这不是那个著名的林主任吗？天啊，他竟然私下和女病人？”
“看着人模人样的，私底下竟然玩的这么花？”
“这要是曝光出去的话了不得吧？”
林叙川闻言神情更加僵硬。
“念念，你先别闹了行不行？这要是传出去，我的执业资格证还要不要了？”
“你现在知道要证了？那你昨晚在车里治疗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啊？”
沈遥遥在一旁小声嘟囔道：“我们是清白的，是姐姐你心脏所以看什么都——”
林川叙皱着眉挡住周围的镜头：“行了，我们先走，先不管这些闲言碎语。”
说着他脱下外套披着沈遥遥的身上，护着她往外走。
好像生怕这位娇贵的“病人”受一点风吹雨淋。
我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的眯起眼睛。
曾几何时，我胃疼在路边蹲下，他也会这样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背着我跑到急诊。
我扫了一下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眼神，摇摇头推门离开。
还没走过一个路口，背后忽然出现急促的脚步声。
是林叙川追上来了。
“念念，你等等！”他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臂。
我甩开他冷声道：“你不去给你的病人做人工呼吸了？你追我什么？”
他语气焦急道：“念念，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受不了你刚刚那样…”
“那你知不知道我也刚做完手术，到现在身上都还在难受？”
他皱着眉头顿住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林叙川，从头到尾你都在拿医德当遮羞布，去掩盖你的私心。”
“你让我明白你救病人，可你救的真是病人吗？你救的是你的旧情难忘！”
林叙川站在那里，被我说的哑口无言。
我自嘲的笑了笑：“分手吧。”
我说完转身就走。
他在原地久久的站着，这次没有再追上来。
到家后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静静的看着窗外的天色变黑。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林叙川发来的微信。
“念念，对不起…”
紧接着是一条转账记录——5200元，备注写着：“作为医生，没照顾好你是我的失职。”
我看着这串数字突然笑了。
三年了，三年来他连给我买药都要AA制，说要我保持经济独立。
今天分手了，他倒是学会用钱来买心安了，想想还真是讽刺。
我把钱原路退了回去并回复道：“庸医勿扰。”
并顺手把他的备注从林医生变成了垃圾。
晚上睡觉前，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闻热搜。
是市里最大的医疗纪实综艺《仁心仁术》发布的预告片。
标题是——独家花絮！林主任贴身陪护演绎最美医患情！
6
“林医生，药太苦了，要奖励一个亲亲才肯吃～”
视频一开始是沈遥遥坐在病床上撒娇的镜头。
林叙川穿着白色大褂无奈又宠溺的吻在了她的额头上。
“乖，吃了药就好了。”
弹幕疯狂刷屏。
“啊啊啊我生病了！我也要林医生哄！”
“这真的是纪录片吗？简直就是偶像剧啊！”
“这眼神！他俩要是没一腿我把听诊器吃了！”
我关掉手机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那种生理性反胃让我连晚饭钱都省了。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去摄影棚工作。
我是个医疗摄影师，专门负责给医院拍宣传片。
拍摄还没结束，助理突然跑过来小声说：“念念姐，林医生在外面已经站了两小时了，他说要见你。”
我调整着灯光冷冷道：“我没空，说我不见。”
“他说那他就会一直等着，直到你愿意见他。”
我没再回复。
等我收工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林叙川居然还站在门口，他满脸憔悴，眼里全是红血丝。
见到我他急忙迎上来：“念念，我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谈怎么给沈遥遥你俩随份子？”
林叙川皱着眉头道：“网上那视频都是剪辑出来的，他们就是是为了配合医院宣传温情医疗的主题…”
“温情？”我笑了，“是一边哄着她亲吻一边把我留在手术台上那种温情吗？”
“林叙川，我不是你那帮好糊弄的粉丝。”
他张开嘴刚要辩解，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叙川哥哥，你怎么上来了这么久，我都等着急啦～”
沈遥遥穿着一身护士服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我然后很自然的挽住林叙川的胳膊：“我们要去录下一期节目了，我说你怎么也不接电话，原来是来看姐姐啊。”
“遥遥。”林叙川的声音沉了几分，“你先回车上去。”
沈遥遥眼圈立马红了：“我、我只是怕你…”
“回去！”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吼她。
我摇摇头冷笑道：“林叙川，你这变脸的技术不去当职业演员真是可惜了。”
他回过头紧紧的看着我：“念念，你给我个机会解释，我…”
“好了，别拿那一套说辞讲了，我听着恶心。”
我转头看向沈遥遥：“你来这儿什么？来给我秀恩爱？”
沈遥遥嘟着嘴巴看向林叙川：“哥哥，你看姐姐说话好难听。”
林叙川低着头没说话，下一秒他叹了口气：“念念，我送你回家。”
我挑了挑眉：“那你不管你的小病号了？”
“念念，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然后从他身边走过。
“太晚了林医生，咱们的感情你已经救不回来了。”
沈遥遥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叙川哥哥，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你不能闭嘴！”
晚上十点我刚到家，备注为垃圾的电话又打来了。
我按了免提。
“念念。”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有话快说，我要休息了。”
“我知道你这两天很生气，但我真的没想到你一个人会在那等我这么久。”
“当时是遥遥说她肚子，我怕出问题所以才…”
“所以你就陪她一起吃哈达斯吗？”我打断他：“林叙川，什么人肚子疼能吃冰淇淋，请你告诉我？”
他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话。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平静道：“我们在一起三年，你没陪我做过一次像样的检查，却陪她复查了无数次妇科问题。”
“你不用再解释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不等他回复我直接挂断电话，并顺手拉黑了他。
然后我打开电脑，点开那个《仁心仁术》节目组的官方招聘邮箱。
我发了我的简历和作品集。
既然你们要在镜头前演绎温情医患关系，那我就去掌镜，让大家看看你们的温情。
7
很快节目组就发了新的公告。
“《仁心仁术》主创团队重磅升级！我们特地邀请到了行业内最优秀的医疗摄影师——念念，后面的情节会由她加盟跟拍！”
紧接着我的名字出现在了主创人员的一栏。
同时放出的，还有我之前拍摄的一组手术室生死瞬间的获奖照片。
评论区瞬间炸了。
“天啊！是那个拿过金像奖的念念吗？”
“听说她好像还是林主任的前女友？这下有好戏看了！”
没过多久，节目组就发来了拍摄广告。
第二天下午，我拖着设备箱到了医院的录制现场。
那是林叙川所在医院的学术报告厅，我进去时灯光和机位都已经设好了。
导演看到我客气的迎上来：“念念老师，这次节目的画面视觉效果就全靠你把控了，我们要拍出那种大医匠心的高级感。”
我点点头：“放心吧导演，我是专业的，就算现在去拍垃圾，我也能拍出它的故事来。”
导演愣了一下，尴尬的笑了笑。
与此同时，林叙川也在后台拿到了此次节目的工作名单。
看到我的名字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摄影指导…念念？”他猛的站起身。
一旁的护士点点头：“是啊林主任，听说她是导演特意请来的，专门来拍你的特辑。”
“她现在人呢！”
“应该已经在现场调光了。”
林叙川脸色瞬间煞白：“那沈遥遥呢？”
“沈小姐现在在化妆，她说今天要跟你拍病人康复出院的互动戏。”
林叙川的结喉上下滚动，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太了解我的镜头了。
在我的镜头下，一切情感都无法隐藏。
拍摄很快正式开始。
我穿着黑色工装站在主机位后，指挥着灯光师。
“把光打的硬一点，我要拍林主任脸上的轮廓细节。”
几分钟后，主持人邀请特邀嘉宾陆嘉言进场。
“大家好，我是京华医院的心外科教授，陆嘉言。”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看着儒雅随和。
他走到我面前微微一笑：“念念，好久不见。”
我也伸手回以微笑：“陆师兄，好久不见。”
“听说你是主摄我才答应来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始起哄。
“陆教授和念念老师竟然认识？”
“他俩站一块这气场也太合了吧！顶级医生外加独立摄影师！”
下一秒林叙川推门而入。
他一下子就看到了正和陆嘉言谈风笑生的我。
此时陆嘉言正低头帮我调整相机的肩带，林叙川愣在了原地。
而沈遥遥正笑着跟在他身上，在看到我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她怎么在这儿？”林叙川没说话。
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陆嘉言放在我肩膀上的手。
我注意到他们的视线了，但我没有看他们。
我举起了测光表，对着陆嘉言的脸笑道：“师兄皮肤状态还是这么好，都不用后期磨皮了。”
陆嘉言调了挑眉笑道：“那也得看看是在谁的镜头里出现。”
“比如现在？”
他笑了笑没在说话。
我也轻轻笑出声。
然后我收回视线，重新举起镜头对准了林叙川。
“林主任，到你了。”
林叙川全身一僵，然后愣愣的走到聚光灯下。
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一下子没睁开眼，现场宛若在审讯犯人。
他下意识的想寻找我，试图隔开镜头和我建立某种连接，似乎只要我肯看他他就能找到机会解释。
“眼神太散了，”我冷冷的按下镜头，“看镜头，林叙川。别用那种看前女友的眼神看我，现在我是你的摄影师。”
“我要的是医者仁心的坚定，而不是你这种令人作呕的迟来的深情。”
8
导演很快喊了卡，单人采访就此结束。
正当我准备收器材的时候，导演忽然凑过来低声说：
“念念老师，刚刚领导要求再加一场戏，说想要拍林主任和沈小姐的医患情深。”
“你想怎么拍？”
“就是让他俩模拟一下在牙科诊室的对话场景，让他们讲一下这过程中的沟通技巧。”
我点点头，心里一阵冷笑。
现场很快就搭建成了温馨的诊室。
林叙川坐在那里脸色难看的看着我。
我走过去重新调整机位：“林主任，请你把表情放的自然点，就像你和她本身在牙科诊室那样就行。”
林叙川浑身一震，他压低声音道：“念念，你非要这样吗？”
“开始！”导演喊道。
林叙川僵硬的对沈遥遥伸出手，但却怎么也做不出那个摸头的动作。
“卡！”导演有些不满，“林主任，你要温柔点！眼神要拉丝！！”
沈遥遥也委屈的扯了扯他的袖子：“叙川哥哥，你在看哪儿呀？”
林叙川摇摇头大口深呼吸，他刚要开口，一旁的陆嘉言却先评价道：“身为医生，过度的肢体接触是侵犯行为。”
“林主任，你的手越界了。”
沈遥遥看着他不服气道：“你懂什么！这是为了安抚病人的情绪！肢体接触是很重要的！”
陆嘉言推了推眼镜神情淡漠道：“安抚情绪可以用语言，可以用药物。”
“但是用拥抱和亲吻，那叫扰，叫权色交易。”
“你！”沈遥遥指着他气的满脸通红，“你胡说！叙川哥哥是整个医院最好的医生！”
这时林叙川猛的起身：“沈遥遥你够了！”
说着他看向陆嘉言：“陆教授，请你嘴下留情，我们现在这样做是为了频道的节目效果。”
“是吗？”陆嘉言看向我，“念念，你觉得这算侵犯行为吗？”
我看着林叙川语气平静道：“我觉得算吧，毕竟林主任的特效药就是他的嘴。”
周围的工作人员同时发出嗤笑声。
林叙川脸色铁青的转头对沈遥遥吼道：“我们不演了！你先出去！”
“听见没，叙川哥哥让你们出去！”沈遥遥扬着小脸得意道。
“我让你出去！”林叙川失控的嚎叫道。
沈遥遥顿时吓哭了，她捂着嘴，那双总是装无辜的眼睛瞪的大大的，里面满是不可置信。
她咬着嘴唇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然后跺着脚出去了。
我看着林叙川冷笑道：“怎么，演不下去了？你的深情人设呢？”
“念念，我现在真的很想弥补我们的感情。”
“但是我不想补了。”我放下相机，“因为我看清你了。”
陆嘉言顺手接过了我沉重的设备：“累了吗？我送你回去不。”
“教授你不接着录了？”
“这个作秀的节目不录也罢。”说着他带着我往外走。
林叙川在身后红着眼喊道：“念念！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看我穿白大褂的样子吗？”
我脚步微微一顿：“是挺喜欢的，但那是我对救死扶伤的尊重。可惜啊，现在它穿在你身上我只觉得是对白大褂的羞辱。”
在我说完，陆嘉言侧身挡住了林叙川看过来的视线。
“林医生，白大褂是用来隔离病菌的，不是用来遮挡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行为的。”
“别再喊念念的名字了，你不配。”
9
三天后，我去了趟医院。
我把之前签的那些医疗宣传合同全都退了。
赔完违约金，我再也不想跟这帮人扯上任何关系。
刚走到前台大厅，我发现那里被围的水泄不通。
到处都是记者，还有举着手机直播的网红。
走廊中央的电子屏上正播放着医院的紧急处理通告。
原来在我和那个陆嘉言那天离开后。
所谓的温情门诊片段被在场的一个工作人员偷偷发到了网上。
加上我之前在咖啡店曝光的那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林叙川和沈遥遥彻底火了。
此刻林叙川被记者问的满头大汗，早没了往的风度。
“林医生，请问您是否利用职务之便接近女病人？”
“听说您还是在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你不愧对自己的良心吗？”
“你的深情医生形象是不是都是表演来的？”
林叙川狼狈的用胳膊挡着脸。
“误会！都是误会！”
“是沈遥遥她勾引我…我是被动的！”
“我作为医生，有时候也不能拒绝病人的过激行为！”
我站在外圈默默的听着。
出事了就把锅全甩给女人，这就是林叙川。
话音刚落，从人群里突然冲出来一个疯子。
是沉遥遥。
“林叙川！你还是不是男人！”
“明明是你发微信让我给你装病的！”
“你说你女朋友太无趣，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觉的！”
“现在出事了你让我背锅？门都没有！”
说着她把一叠文件狠狠的撒向空中。
林叙川急红了眼睛，他冲上去想捂住她的嘴。
两人就这样在医院大厅里扭打成一团。
曾经的最美医患此刻成了全网的笑话。
我看着这一幕。内心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突然，两只手捂住了我的眼睛。
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很净，很温暖。
“别看了，都是些脏眼睛的事。”
是陆嘉言。
他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换了一身休闲的风衣。
我笑了笑：“陆教授今天不用坐诊没？”
“辞了。”他笑着回答。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你是为了我？”
“别自作多情啊。”他笑着推了推眼镜，“只是因为这家医院的风气我不喜欢。”“而且，我答应了一个人要陪她去看极光的。”
“票都买好了，要是去晚极光可不等人了。”
我看着他，心里裂开的一道伤痕好像开始了修复。
这个时候，旁边的保安终于把扭打的两个人拉开了。
林叙川一脸血印子，他抬头猛然看到了我。
他用力挣扎着冲我喊：“念念！念念你帮帮我！”
“你快跟他们解释啊！你是最了解我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念念你回来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周围的人都看向我。
我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拿起手机当着他的面，把那个备注为垃圾的号码彻底删除了。
“念念…”
“师兄，我们走吧。”
“这里空气太差了，我想去呼吸些新鲜的空气。”
陆嘉言笑了笑：“好，听你的。”
“行李都在车上了，我们随时出发。”
说着我们转身向大门走去。
而那些吵闹，哭喊，快门闪光灯，好像一瞬间就消失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撒下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