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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2章

5

关梦洋洋得意的表情在这一瞬变得僵硬。

“你说什么?”

“谢易春!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拿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撤资是你一个人说撤就能撤的吗?”

关梦父亲气得猛地起身,却因为血压飙升又晕倒坐了回去。

关阿姨赶忙扶住他的胳膊,哄着眼睛指着她的鼻子骂不孝女。

“小梦!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把小谢启辰气成这样!”

她面对我时又缓了语调。

“小谢啊,我知道小梦最近做了不少糊涂事!”

“你打她骂她我都没意见,我也帮你教训她!”

“但公司的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啊!”

“你们好不容易把公司经营到现在这个样子,眼看着就能更进一步了,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了。”

我扯了扯嘴角,看了眼宴会厅中向我们投来八卦目光的人群。

“阿姨,难道现在的笑话还不够大吗?”

我又看向房清函,他被我的目光扫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梦,我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和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关梦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更透出她脸上的苍白。

我父亲看了眼还想抓关梦裙角的房清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里面红色酒液飞溅,泼洒在关梦洁白的裙摆上。

就想我们那些早就变色的回忆。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易春,只要你想清楚了,我们支持你所有决定!”

关叔叔终于缓过气,他捂着口,眼圈都红了。

“老谢!咱们这么多年都当亲家处的,何至于此啊!”

“我这就让关梦给你们赔罪!”

“逆女!还不赶紧跪下道歉!”

他用力踹了关梦膝窝一下,将她踹到在地。

关梦从刚才就一直在震惊的状态,膝盖上的疼痛才骤然将她的神志拉回来。

她勉强站起身,用力拽紧我的手腕,怎么不愿意放开。

“谢易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话收回去!”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一掰开她的手指。

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还夹杂着微不可察、濒临崩溃的绝望。

“公司也是你一手建立的,我们那么苦难的时候都撑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撤股会损失什么!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突然撤股,我找谁去接手?”

“我呢,你就没想过我怎么办?”

我语气平淡,还是那句话。

“关梦,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与我无关。”

“以后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你的人生随你怎么玩!”

她语气哽咽:

“什么叫我的人生!”

“谢易春,从你跟我一起经营这家公司开始,我们的人生就绑定了!”

“离开?你想都别想!”

6

她快步上前就要拽着我往外走。

“啪!”

关阿姨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闹够了没有!!”

关梦所有情绪在这一瞬禁止,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恨意。

“谢易春,说白了你就是报复我让清函给我涂唇膏!”

“就因为这么小一件事,你要害我家破人亡!”

“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的脸色倏地冷了下去。

“关梦,被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我拽住正往人群里挤,想要偷偷溜走的房清函。

“是你亲口说嫁给我只是为了控制我手里的股份。”

“是你说房清函更得你的欢心。”

“也是你一次次伪装骗取我的信任,又在背地里和人鄙夷我的笨拙。”

我将房清函推到她身边,两人穿着般配的黑白礼服,带着同样的鲜花,站在一起谁不称赞一声天作之合。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关梦,你说的对,我连和你求婚的仪式都要考虑三年,还要找人帮忙。”

“既然这次雪山之行是房清函策划的,在心里合格的求婚对象也是他,合该你们两个人结婚才对。”

我没说一个字,关梦眼中的惊慌就越深。

到最后,仿佛最后一次希望也寸寸瓦解,她脱力般靠着沙发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地。

“不是的……不对……你怎么……怎么会听到这些……”

房清函眼见着关家父母都用极不善的眼神看着他。

他也顾不上面子,眼神躲闪地快速说道:

“谢哥,那些话梦梦姐都是为了面子说的,我……我真的只是帮忙而已……”

“你们好不容易把公司经营那么大,千万别因为我前功尽弃……”

他红了自己的眼睛依依不舍地对着地上的关梦说道:

“梦梦姐,都是我的错,我一直把你当我姐,太没有边界感,才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我现在就走,你们好好的……”

他语气里满是歉意,脚下却本没有挪动的意思。

我对这个昔的好兄弟已经彻底失望,也不想和他再有联系。

我起身扶着痛哭不止的妈妈,带着她往外走。

关梦将手边的一个抱枕摔了过来,又反弹到宴会门口。

“谢易春,我等着看你撤资之后又能找到什么好公司!”

“你以为你离开我,还有谁愿意给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我等你求着回来的时候!”

我脚步未停,微微侧头,声音温吞。

“关梦,你真觉得房清函一个浑身没有二两肉的人,能一点伤也不受,把你从十几个壮汉中救出来么?”

房清函的背脊一僵,下意识看向关梦,恰好与她眼中的审视对上。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最终等宾客都走了,也没说出半个字。

7

离开那场闹剧般的订婚宴后,我联系了律师。

将所有撤资的事委托给他,便因伤口崩裂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在医院的病房里。

夜已经深了,四周静悄悄的。

我下意识活动手脚,却惊醒了趴在床边的关梦。

她的声音惊喜:“易春!你醒了!”

我躲开她想来摸我脸手,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按了呼叫铃。

“你为什么在这里?”

按照我爸妈的性子,应该不可能在让关梦出现在我面前。

她紧张地扣了扣指尖,声音涩。

“我……我带着房清函来验伤,恰巧遇到你被送进医院。”

“我是等叔叔阿姨都走了才进来的……”

“易春,我这没想到房清函会骗我!他……”

我躺了太久,有些精力不济,意兴阑珊地打断她。

“重要么?”

“关梦,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关梦的眼眶瞬间红了。

“谢易春,我是被骗的!明明是你自己救了我却不说……”

“你要是早说的话,我肯定只会跟你订婚啊!”

我抬手,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骗就可以就可以为所欲为么?”

“那你骗我的那些怎么算?我是不是也可以行使我的权利,让你出去?”

“关梦,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既然你当初是为了利益才跟我表白,那就应该想办法一直骗下去。”

“现在真相暴露,我选择撤资,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承担的后果。”

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原谅我了?”

“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易春,你真的不能撤资,公司现在已经一团乱麻了。”

“流动资金本填补不上,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也没有丝毫起色。”

“谢易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冷血,只要你愿意回来,我真的都愿意为你做。”

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入,看见这场面就想退出去。

我制止他们的动作,还顺便打了保镖的电话,让人来把关梦拉走。

从前妈妈总告诫我,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

刚才关梦在我面前毫无形象的大哭。

我不再想曾经一样看见她的眼泪就着急忙慌,只想着让她马上开心起来。

反而静静地审视,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果然发现了她刻意伪装的心思。

虽然是在大哭,眼睛却始终落在我的脸上,等待着我的行动,或者说,我的心软。

我有些疲惫地反思,想着是不是正是因为从前的我太容易被拿捏,反而让她升起了轻视的念头。

医生将针头进我的血管,冰凉的药液灌入,拉回了我不断飘远的神志。

我摇了摇头,将关梦彻底从脑子里抹去。

其实反思并不是还对这个人有什么留恋,只不过是想在这个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上反省自身。

但不管怎么样,我的未来里,不会有她。

8

天气慢慢变热,到了快入夏的时候,我又一次接到房清函的电话。

自从订婚宴那天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听说是救人的真相暴露后,他害怕被关梦报复跑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救命!谢哥!救救我!”

我接起视频电话,听见房清函熟悉的求救声。

心里有些不好地预感。

画面里房清函再也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帅气模样,整个人形销骨立。

骨头外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挂着。

精神状态也几经崩溃。

他浑身都在颤抖,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谢……谢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去招惹嫂子,是我狼心狗肺,是我痴心妄想!”

“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谢哥……呜呜呜……谢哥我求求你,让关梦把我放了吧!”

我惊讶地听他哭诉,万万没想到房清函当初失踪本就不是跑了。

而是被关梦囚禁了起来。

这些天公司因为我的撤资兵荒马乱,她便将全部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房清函身上。

每天几乎只给他少量的水喝,还动不动打骂。

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摧残成这样。

手机的镜头上移,露出关梦几经癫狂的脸。

她手指头戳着房清函的脸,笑嘻嘻地问我:

“易春,怎么样,我帮你报仇了!”

“要不是这个烂货给我涂润唇膏,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要不是他准备这个狗屁求婚仪式,我们现在都领证了吧?”

“我现在就带他去那座雪山上,让他赎清自己的罪孽!”

“之后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我眉头紧拧。

“关梦!你疯了!这事一条人命!他就穿这么点,你带他上雪山,出事怎么办!”

没想到关梦却笑得更夸张。

缆车内她的笑声不断回荡,透着绝望的癫狂。

她掐住房清函的脖子,五指用力收紧。

“那就去死啊!房清函!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啊!”

说完她的情绪又低落起来,哀求地看向我。

“易春,公司彻底完了,我找到新的者,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的流程了,我爸被气得高血压住院,我妈也不愿意再见我。”

“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可我已经知道了呀!我在弥补了!”

“易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等我把这小子解决了,我们就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

关梦的神志明显不清醒。

我面上不动声色,但已经暗示助理赶紧给当地景区和警局打去电话。

可就在我在想该怎么继续稳住关梦时,缆车到了山顶。

房清函早就被关梦吓破了胆,极寒也让他精神错乱。

看见缆车的门开了,他不管不顾地就往下跳。

本就没看到眼前是几千米高的冰雪峭壁。

关梦担心他逃跑,特意在他和自己身上绑了一线。

这原本是为了把人拖上雪山顶用的。

可现在却成了将她拽下万丈深渊的罪魁祸首。

“不要!啊啊啊啊!”

“易春!谢易春!我真的知道错了!啊啊啊啊!”

寒风裹挟着关梦凄厉的忏悔,顺着手机信号,飘过大洋彼岸,在我的办公室中清晰回荡。

我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惨叫,手机那头就强制黑了屏。

空间归于宁静,就像一切尘埃落定。

半月后,我还是参加了关梦的葬礼。

葬礼上关家父母仿佛苍老了十岁,他们面容憔悴地迎接往来宾客。

看到我时,也只是顿了顿身形,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最后像是对待普通宾客一样,递给我三炷香。

我也像个寻常来悼念的路人,冲他们道了句节哀,又上前敬香。

白色的烟雾向上弥漫,如同几个月前那场解开真相的大雪。

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彻底和关梦剥离。

我要去走我自己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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