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关梦洋洋得意的表情在这一瞬变得僵硬。
“你说什么?”
“谢易春!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你知不知道你拿着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
“撤资是你一个人说撤就能撤的吗?”
关梦父亲气得猛地起身,却因为血压飙升又晕倒坐了回去。
关阿姨赶忙扶住他的胳膊,哄着眼睛指着她的鼻子骂不孝女。
“小梦!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把小谢启辰气成这样!”
她面对我时又缓了语调。
“小谢啊,我知道小梦最近做了不少糊涂事!”
“你打她骂她我都没意见,我也帮你教训她!”
“但公司的事情可不能开玩笑啊!”
“你们好不容易把公司经营到现在这个样子,眼看着就能更进一步了,可不能让别人看笑话了。”
我扯了扯嘴角,看了眼宴会厅中向我们投来八卦目光的人群。
“阿姨,难道现在的笑话还不够大吗?”
我又看向房清函,他被我的目光扫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关梦,我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和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关梦的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更透出她脸上的苍白。
我父亲看了眼还想抓关梦裙角的房清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将酒杯重重砸在桌上,里面红色酒液飞溅,泼洒在关梦洁白的裙摆上。
就想我们那些早就变色的回忆。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
“易春,只要你想清楚了,我们支持你所有决定!”
关叔叔终于缓过气,他捂着口,眼圈都红了。
“老谢!咱们这么多年都当亲家处的,何至于此啊!”
“我这就让关梦给你们赔罪!”
“逆女!还不赶紧跪下道歉!”
他用力踹了关梦膝窝一下,将她踹到在地。
关梦从刚才就一直在震惊的状态,膝盖上的疼痛才骤然将她的神志拉回来。
她勉强站起身,用力拽紧我的手腕,怎么不愿意放开。
“谢易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话收回去!”
我不想再跟她纠缠,一掰开她的手指。
她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还夹杂着微不可察、濒临崩溃的绝望。
“公司也是你一手建立的,我们那么苦难的时候都撑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眼中带着几分希冀。
“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撤股会损失什么!百分之四十的股份,你突然撤股,我找谁去接手?”
“我呢,你就没想过我怎么办?”
我语气平淡,还是那句话。
“关梦,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与我无关。”
“以后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你的人生随你怎么玩!”
她语气哽咽:
“什么叫我的人生!”
“谢易春,从你跟我一起经营这家公司开始,我们的人生就绑定了!”
“离开?你想都别想!”
6
她快步上前就要拽着我往外走。
“啪!”
关阿姨猛地扇了她一巴掌。
“你闹够了没有!!”
关梦所有情绪在这一瞬禁止,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恨意。
“谢易春,说白了你就是报复我让清函给我涂唇膏!”
“就因为这么小一件事,你要害我家破人亡!”
“你怎么这么恶毒!”
我的脸色倏地冷了下去。
“关梦,被给我扣这么大一顶帽子。”
我拽住正往人群里挤,想要偷偷溜走的房清函。
“是你亲口说嫁给我只是为了控制我手里的股份。”
“是你说房清函更得你的欢心。”
“也是你一次次伪装骗取我的信任,又在背地里和人鄙夷我的笨拙。”
我将房清函推到她身边,两人穿着般配的黑白礼服,带着同样的鲜花,站在一起谁不称赞一声天作之合。
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关梦,你说的对,我连和你求婚的仪式都要考虑三年,还要找人帮忙。”
“既然这次雪山之行是房清函策划的,在心里合格的求婚对象也是他,合该你们两个人结婚才对。”
我没说一个字,关梦眼中的惊慌就越深。
到最后,仿佛最后一次希望也寸寸瓦解,她脱力般靠着沙发慢慢滑落,最后瘫坐在地。
“不是的……不对……你怎么……怎么会听到这些……”
房清函眼见着关家父母都用极不善的眼神看着他。
他也顾不上面子,眼神躲闪地快速说道:
“谢哥,那些话梦梦姐都是为了面子说的,我……我真的只是帮忙而已……”
“你们好不容易把公司经营那么大,千万别因为我前功尽弃……”
他红了自己的眼睛依依不舍地对着地上的关梦说道:
“梦梦姐,都是我的错,我一直把你当我姐,太没有边界感,才让你们因为我吵架。”
“我现在就走,你们好好的……”
他语气里满是歉意,脚下却本没有挪动的意思。
我对这个昔的好兄弟已经彻底失望,也不想和他再有联系。
我起身扶着痛哭不止的妈妈,带着她往外走。
关梦将手边的一个抱枕摔了过来,又反弹到宴会门口。
“谢易春,我等着看你撤资之后又能找到什么好公司!”
“你以为你离开我,还有谁愿意给你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我等你求着回来的时候!”
我脚步未停,微微侧头,声音温吞。
“关梦,你真觉得房清函一个浑身没有二两肉的人,能一点伤也不受,把你从十几个壮汉中救出来么?”
房清函的背脊一僵,下意识看向关梦,恰好与她眼中的审视对上。
他结结巴巴了半天,最终等宾客都走了,也没说出半个字。
7
离开那场闹剧般的订婚宴后,我联系了律师。
将所有撤资的事委托给他,便因伤口崩裂晕了过去。
再醒过来时在医院的病房里。
夜已经深了,四周静悄悄的。
我下意识活动手脚,却惊醒了趴在床边的关梦。
她的声音惊喜:“易春!你醒了!”
我躲开她想来摸我脸手,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按了呼叫铃。
“你为什么在这里?”
按照我爸妈的性子,应该不可能在让关梦出现在我面前。
她紧张地扣了扣指尖,声音涩。
“我……我带着房清函来验伤,恰巧遇到你被送进医院。”
“我是等叔叔阿姨都走了才进来的……”
“易春,我这没想到房清函会骗我!他……”
我躺了太久,有些精力不济,意兴阑珊地打断她。
“重要么?”
“关梦,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关梦的眼眶瞬间红了。
“谢易春,我是被骗的!明明是你自己救了我却不说……”
“你要是早说的话,我肯定只会跟你订婚啊!”
我抬手,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骗就可以就可以为所欲为么?”
“那你骗我的那些怎么算?我是不是也可以行使我的权利,让你出去?”
“关梦,我们都是成年人了。”
“既然你当初是为了利益才跟我表白,那就应该想办法一直骗下去。”
“现在真相暴露,我选择撤资,这本来就是你应该承担的后果。”
她捂着脸痛哭起来。
“你……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原谅我了?”
“可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易春,你真的不能撤资,公司现在已经一团乱麻了。”
“流动资金本填补不上,我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也没有丝毫起色。”
“谢易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冷血,只要你愿意回来,我真的都愿意为你做。”
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入,看见这场面就想退出去。
我制止他们的动作,还顺便打了保镖的电话,让人来把关梦拉走。
从前妈妈总告诫我,越漂亮的女人越不可信。
刚才关梦在我面前毫无形象的大哭。
我不再想曾经一样看见她的眼泪就着急忙慌,只想着让她马上开心起来。
反而静静地审视,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果然发现了她刻意伪装的心思。
虽然是在大哭,眼睛却始终落在我的脸上,等待着我的行动,或者说,我的心软。
我有些疲惫地反思,想着是不是正是因为从前的我太容易被拿捏,反而让她升起了轻视的念头。
医生将针头进我的血管,冰凉的药液灌入,拉回了我不断飘远的神志。
我摇了摇头,将关梦彻底从脑子里抹去。
其实反思并不是还对这个人有什么留恋,只不过是想在这个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上反省自身。
但不管怎么样,我的未来里,不会有她。
8
天气慢慢变热,到了快入夏的时候,我又一次接到房清函的电话。
自从订婚宴那天后,我就再没见过他。
听说是救人的真相暴露后,他害怕被关梦报复跑了,谁也不知道他的行踪。
“救命!谢哥!救救我!”
我接起视频电话,听见房清函熟悉的求救声。
心里有些不好地预感。
画面里房清函再也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帅气模样,整个人形销骨立。
骨头外似乎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肉挂着。
精神状态也几经崩溃。
他浑身都在颤抖,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谢……谢哥……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去招惹嫂子,是我狼心狗肺,是我痴心妄想!”
“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谢哥……呜呜呜……谢哥我求求你,让关梦把我放了吧!”
我惊讶地听他哭诉,万万没想到房清函当初失踪本就不是跑了。
而是被关梦囚禁了起来。
这些天公司因为我的撤资兵荒马乱,她便将全部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房清函身上。
每天几乎只给他少量的水喝,还动不动打骂。
这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人摧残成这样。
手机的镜头上移,露出关梦几经癫狂的脸。
她手指头戳着房清函的脸,笑嘻嘻地问我:
“易春,怎么样,我帮你报仇了!”
“要不是这个烂货给我涂润唇膏,我们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要不是他准备这个狗屁求婚仪式,我们现在都领证了吧?”
“我现在就带他去那座雪山上,让他赎清自己的罪孽!”
“之后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我眉头紧拧。
“关梦!你疯了!这事一条人命!他就穿这么点,你带他上雪山,出事怎么办!”
没想到关梦却笑得更夸张。
缆车内她的笑声不断回荡,透着绝望的癫狂。
她掐住房清函的脖子,五指用力收紧。
“那就去死啊!房清函!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啊!”
说完她的情绪又低落起来,哀求地看向我。
“易春,公司彻底完了,我找到新的者,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的流程了,我爸被气得高血压住院,我妈也不愿意再见我。”
“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可我已经知道了呀!我在弥补了!”
“易春!你就当可怜可怜我,等我把这小子解决了,我们就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一切都重新开始!”
关梦的神志明显不清醒。
我面上不动声色,但已经暗示助理赶紧给当地景区和警局打去电话。
可就在我在想该怎么继续稳住关梦时,缆车到了山顶。
房清函早就被关梦吓破了胆,极寒也让他精神错乱。
看见缆车的门开了,他不管不顾地就往下跳。
本就没看到眼前是几千米高的冰雪峭壁。
关梦担心他逃跑,特意在他和自己身上绑了一线。
这原本是为了把人拖上雪山顶用的。
可现在却成了将她拽下万丈深渊的罪魁祸首。
“不要!啊啊啊啊!”
“易春!谢易春!我真的知道错了!啊啊啊啊!”
寒风裹挟着关梦凄厉的忏悔,顺着手机信号,飘过大洋彼岸,在我的办公室中清晰回荡。
我只来得及听见一声惨叫,手机那头就强制黑了屏。
空间归于宁静,就像一切尘埃落定。
半月后,我还是参加了关梦的葬礼。
葬礼上关家父母仿佛苍老了十岁,他们面容憔悴地迎接往来宾客。
看到我时,也只是顿了顿身形,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最后像是对待普通宾客一样,递给我三炷香。
我也像个寻常来悼念的路人,冲他们道了句节哀,又上前敬香。
白色的烟雾向上弥漫,如同几个月前那场解开真相的大雪。
这一刻起,我的人生彻底和关梦剥离。
我要去走我自己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