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第二天一早,何小晴就进了我妈的房间,两个人聊了很久。
随后,我妈红着眼睛来到我面前。
“儿子,把钱取出来吧。”
“妈先替你保管。放在你手里,我不放心。”
我担忧的说:“万一被法院的人知道……”
我妈看我这样,更急了。
“就是怕法院的人知道,所以才要把钱转走。”
“你和小晴还没领证,你先把钱转给她,这样法院怎么样也追查不到这笔钱了。”
何小晴也跟着进来,一唱一和。
“就是啊阿泽,阿姨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这个家好。”
“你想想,要是钱没了,我们以后怎么办?”
我看着她们一个比一个急切的脸,终于“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我听妈的。”
我当即约了“基金经理”见面,时间定在第二天下午。
地点,是本市最高档的五星级酒店咖啡厅。
挂了电话,何小晴立刻拉住了我的胳膊。
她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甜蜜。
“亲爱的,明天就要拿钱了,我们去逛逛金店,买点东西改改风水吧?”
“说不定买了金子,你的公司就能起死回生了呢!”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心中冷笑。
改风水是假,提前消费才是真。
我没有拒绝。
金店里,她试了耳环,试了手镯,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条价值不菲的黄金项链上。
看我顺从的付款,何小晴满意的点了点头。
可她不会想到,这个项链里被我放了窃听设备。
当晚,她戴着那条项链,迫不及待地去和她的闺蜜们炫耀了。
我坐在书房,戴上耳机,清晰地听到了我想要的一切。
“姐妹们,看见没?纯金的!那个废物王泽给我买的!”
背景是KTV里嘈杂的音乐和女人们羡慕的尖叫。
“他家马上就要有五百万进账了!哈哈哈哈!”
一个闺蜜问:“那钱到手了,你真准备甩了他啊?”
何小晴的笑声得意。
“废话!老娘怎么可能真跟一个破产的废物结婚?”
“还有他妈,那个老太婆,蠢得要死!我说什么她信什么!”
“她还真以为我会给她养老送终?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等拿到钱,我最多分她一两万意思一下,打发她滚蛋!”
“剩下都是我的!到时候,我就是陆辰哥哥的金主爸爸了!”
我摘下耳机,面无表情地将这段录音文件保存好。
然后,我把它发给了我的CFO,并附言。
“明天,按计划行事。”
6
酒店咖啡厅里,光线柔和,音乐舒缓。
我的CFO林姐,早已等候在此,今天她来扮演基金经理。
她今天穿着一身练的职业套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她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强大的气场,瞬间就把我妈和何小晴镇住了。
她们脸上的得意收敛了些,变得有些拘谨。
“赵女士,何小姐,王先生,请坐。”
林姐的声音专业而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她们。
“按照流程,我先为二位讲解一下这份海外信托基金的构成和提取条款。”
她开始讲解那些复杂的金融术语和法律条文。
何小晴本听不进去,她的眼睛只盯着桌上那份需要签字的文件。
没过几分钟,她就不耐烦地打断了林姐。
“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我们都懂。”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妈。
“赶紧让我们签字吧,我们赶时间。”
林姐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何小晴,看向我妈。
她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
“赵女士,我需要跟您最后确认一遍。”
“您确认,要将这笔总额为五百万的信托资金,在取出后,全部转入您本人的个人账户吗?”
何小晴的手在桌下,又一次用力地碰了碰我妈的腿。
我妈立刻像个被提线的木偶一样,坚定地点头。
“对!全部转到我的卡里!我儿子的钱,我替他保管!”
林姐点点头,将一份文件和一支笔,推到了我面前。
“王先生,那请您在这里签字。”
我拿起笔。
就在笔尖即将落到纸上的那一瞬间。
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滴”的一声。
它“意外”地,自动连接上了咖啡厅的公放蓝牙音响。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后。
何小晴那得意又尖刻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安静的咖啡厅。
“……那个老女人被我哄得团团转……”
“……她还真以为我会给她养老送终?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咖啡厅里所有客人的目光,都瞬间聚焦到了我们这一桌。
我妈脸上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录音里的每个字,都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寸寸褪去血色。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转头看向身边的何小晴。
何小晴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她疯了一样扑过来,想抢夺我的手机。
但一切都晚了。
那句最恶毒的,最清晰的——
“我最多分她几万,打发她滚蛋!”
——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伸出手,按下了手机的暂停键。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7
我平静地看着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抖如筛糠的何小晴。
然后,我将目光移向脸色死灰的我妈。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她们听清每一个字。
“你不是想知道,我公司到底完了没有吗?”
我打了个响指。
咖啡厅角落里,那面巨大的投影幕布,亮了起来。
上面开始播放我公司的最新宣传片。
从最初几个人的小作坊,到如今上千人的集团。
一项项核心技术,一个个伙伴。
视频的最后,画面定格。
那是一张最新的上市估值报告。
上面那个三十亿的数字,闪着金色的光,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我站起身,走到我妈身边,俯下身。
我指着那个数字,在她耳边轻声说:
“妈,这才是您差点为了几万块,就卖掉的儿子。”
何小晴彻底瘫倒在地,嘴里喃喃自语。
“不……不可能……这都是假的……”
“假的!”
我妈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她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地上的何小晴。
那眼神里,有被欺骗的愤怒,有被愚弄的羞耻,更有亲手把儿子推开的悔恨。
所有的情绪,最后都汇成了一个动作。
她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巴掌狠狠扇在何小晴的脸上。
“啪!”
一声脆响。
“你这个骗子!畜生!”
她声嘶力竭地怒吼。
就在这时,咖啡厅的大门被推开。
早已等候在外的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拥而入。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对准了这狼狈不堪的一幕。
林姐上前,将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律师函,递到失魂落魄的何小晴面前。
“何小晴女士,我代表我的当事人王泽先生,以及他名下的公司,正式向你提讼。”
“理由包括,诈骗未遂、名誉诽谤、以及泄露商业机密。”
“你与陆辰的通话内容,我们也有完整录音,你涉嫌向他透露了我司未公开的商业计划,我们将保留追究其连带责任的权利。”
何小晴被两个高大的酒店保安,从地上架了起来。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冲着蜂拥而上的记者大喊:
“陆辰会救我的!我是他的人!你们等着!他一定会来救我的!”
她的叫喊声,在闪光灯中显得那么可笑又可悲。
几天后。
我的公司,以雷霆之势,宣布全资收购陆辰所在的经纪公司“星途娱乐”。
我成了他最大的老板。
我让人安排了一场特殊的“会议”。
何小晴接到了电话,是“星途娱乐”打来的,说陆辰约她见面。
她以为救星来了。
她冲进会议室,却看到我好整以暇地坐在老板椅上。
她的脚步顿住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陆辰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立刻恭敬地弯腰。
“王总。”
然后,他才转头,看向一脸错愕的何小晴。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平里温柔的偶像光环,只剩下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位小姐,我本不认识你,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我只是需要钱来发专辑而已。”
“现在,王总才是我的老板,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扰我,否则我会让法务部处理。”
这是她应得的。
这是我为她准备的,最后的,也是最彻底的羞辱。
8
回到家,我妈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动静。
我没有去敲门。
我只是像小时候她照顾生病发烧的我一样,把饭菜做好,放在她房间门口的地上。
凉了,就拿去热一热,再放回去。
第二天晚上,我正准备换掉第三次变凉的饭菜。
房门,开了。
我妈走了出来。
仅仅两天,她的头发白了许多。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佝偻着背,老了十岁。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她转身走进房间,从床头柜最深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张她藏起来的,存着五百万的银行卡。
她走回来,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
她的手抖得厉害,那张卡几乎要拿不住。
“儿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妈……错了……”
我没有去接那张卡。
我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冷、枯的手。
“妈,钱不重要。”
“咱们有这个家才重要。”
我们母子俩,就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我没有一句指责,没有一句抱怨。
我只是平静地,跟她讲述我这些年创业的艰辛。
讲我第一次拿到时的兴奋。
讲我被对手挖走核心团队时的绝望。
讲我为了一个,曾经连续一个月睡在公司。
讲我对她的担忧,讲我看到她被何小晴蒙蔽时的心痛。
我讲得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她听着,听着,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她哭自己愚蠢,哭自己虚荣。
哭自己识人不清,哭自己偏听偏信。
更哭自己,差点亲手毁掉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和这个家。
我伸出手臂,轻轻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就像很多年前,她抱着被噩梦吓醒的我时,那样安抚我一样。
何小晴的下场很快传来。
她成了全网的笑柄,被冠以“拜金捞女”的称号。
官司缠身,背上了她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债务。
听说她不甘心,还想去堵陆辰,结果被当成私生饭,报了警。
彻底身败名裂。
我妈看着电视上的新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很久,她才说了一句。
“自作自受。”
那一刻,我知道,她心里那道坎,过去了。
这个家,虽然被砸出了一个大洞,但地基,还在。
我们还有机会,把它重新建起来。
9
那场风波过后,我妈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热衷于跟老姐妹们攀比谁的儿子更有出息,谁的儿媳妇更漂亮。
她解散了她的麻将局,退出了那些乌烟瘴气的炫富群。
她开始研究菜谱,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饭。
她在阳台上种满了花花草草,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把那些被何小晴换掉的,华而不实的昂贵家具,又一件件地卖掉。
然后,她去旧货市场,把我们家以前那些虽然老旧,但用着顺手的旧东西,又一件件地买了回来。
她擦拭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电视柜,对我说:“还是这些旧东西,用着踏实。”
她不再涉我的工作和生活。
不再追问我公司的利润,不再打听我的交往对象。
只是在我加班晚归时,会给我留一盏橘黄色的灯,和一碗温在锅里的汤。
有一次,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又打着“借钱”的名义想来占便宜。
我还没开口拒绝。
我妈第一次主动站了出来,拿过我的电话。
“他舅,王泽挣钱不容易,一分一毛都是拿命换来的,谁也别想从他这占一分钱便宜。”
“以后这种事,别找他,找我也没用。”
她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为了我,能在菜市场跟小贩争一毛钱的,我真正的母亲。
公司成功上市那天,庆功宴办得很大。
我被众人簇拥在中央,一杯杯的香槟敬过来。
但我提前离了场。
我回到家,屋里很安静。
我妈已经睡下了。
餐桌上,用罩子盖着几个我爱吃的家常菜。
红烧肉,番茄炒蛋,还有一碗玉米排骨汤。
我坐在安静的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这些简单的饭菜。
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富足与安宁。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
“妈,公司上市了。”
她很快就回复了,没有问我赚了多少钱,也没有任何祝贺的词藻。
只回了几个字。
“知道了,明天给你做红烧肉庆祝。”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
眼眶有些温热。
我收回了被贪婪染指的财产,清除了妄图侵占我家园的蛀虫。
但更重要的是,我找回了我的家。
找回了,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