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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姜悦。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姜辰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连忙跑过来,一把拉住姜悦:“悦悦,快把音乐关了!秦总来了!”
“关什么关?”姜悦一把甩开姜辰的手,不满地嘟起嘴,“高才刚开始呢!秦总肯定还没看够。”
她转头对着秦啸眨了眨眼,摆出一个自以为迷人的姿势。
“秦总,这可是我花了整整两个通宵设计的极乐净土主题,你看那边的迪斯科球,是不是特别有氛围?”
秦啸的目光缓缓移向那个正在旋转、投射出五颜六色光斑的巨大球体,又落回到姜悦脸上。
“这就是你说的,专业的死亡美学?”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姜悦完全没听出来,还得意地点头。
“对啊!这就是我在国外学到的最先进的理论!打破传统,拥抱快乐,永登极乐!秦总,你是不是被我的才华折服了?”
秦家的一位长辈终于忍不住了,颤抖着手指着姜悦骂道:
“荒唐!简直是荒唐!我大哥一世英名,死后竟然被你们弄成这副鬼样子!你们姜家是何居心!”
姜父见状,赶紧跑过来打圆场:“哎呀,这位秦先生,您别生气,这是国外的先进艺术。艺术嘛,总是超前的。”
“艺术?”秦啸冷笑一声,抬脚走向灵柩。
姜悦见状,立刻跟了上去:“秦总,最精彩的在里面呢!我给秦伯伯化的妆,绝对让你惊艳!”
她抢先一步,让人掀开了棺木的上半部分。
“当当当当!你看,是不是很年轻?很有活力?”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威严庄重的秦老爷子,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张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底,嘴唇是鲜艳的大红色,眼皮上涂着蓝色的亮片眼影,脸颊两边是圆圆的高原红。
最离谱的是,额头上还贴着那个美少女战士的月亮贴纸。
而在他的寿衣领口上,竟然还别着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整个画面,诡异、滑稽、又充满了对死者的亵渎。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连那还在播放的《好子》都显得格外刺耳。
秦啸盯着父亲的遗容,垂在身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人的冲动。
姜悦却还在不知死活地邀功。
“秦总,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才?我还特意用了防水的化妆品,就算下雨也不会花妆哦!”
“姜悦。”
秦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可怕。
“哎!我在呢秦总!”姜悦甜甜地应道。
“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秦啸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姜家每一个人,“这就是你们姜家所谓的……百年招牌?”
姜辰哆嗦着腿,还在试图解释:“秦总,这……这确实是大胆了点,但是寓意好啊,红红火火……”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姜辰的脸上。
6
姜辰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哥!”
姜悦尖叫一声,不服地看着秦啸。
“你凭什么啊!我们辛辛苦苦为你家办事,你不领情就算了,怎么还暴力狂啊!”
“悦悦!闭嘴!”
姜父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想捂住姜悦的嘴,却被秦啸身后的黑衣保镖一把推开,踉跄着跌坐在地。
秦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领情?”
他指着棺材里那张被画得像小丑一样的脸,怒极反笑。
“你们将我父亲的葬礼搞成这个样子,还把我父亲化成这副鬼样子,还要我领情?”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秦啸现在好说话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骑到我头上拉屎!”
随着秦啸的一声怒吼,周围的保镖瞬间动了。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给我砸了!”
几十名保镖瞬间冲进灵堂,将灵堂里不和谐的东西全部乱砸一通。
秦啸走到灵柩前,看着自己父亲那张滑稽的脸,眼眶发红。
“把妆给我卸了!立刻!马上!”
姜母此时才反应过来事情的严重性,连滚带爬地跑到秦啸脚边,“秦总,秦总息怒啊!我们这就卸,这就卸!”
她转头冲姜悦吼道:“死丫头,还愣着什么!快去卸妆!”
姜悦委屈地爬起来,抽抽搭搭地拿着卸妆棉去擦。
可是,越擦,那张脸越花,红的蓝的糊成一团,秦老爷子的遗容变得更加狰狞恐怖。
秦啸的耐心彻底耗尽。
“够了!”
姜悦吓得手一抖,卸妆水洒了一地。
秦啸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姜家四口人。
“你们毁了我父亲的葬礼,我说过,办不好,你们就跟着陪葬!”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五千万赔偿金。如果没有……”
“我就拿你们全家的命,来填!”
“五千万?!”
姜父两眼一翻,差点当场晕死过去。
姜家虽然经营殡仪馆多年,有些积蓄,但五千万也是倾家荡产都拿不出来的天文数字啊!
“秦总,这……这也是误会啊!”
姜辰捂着肿胀的脸,突然指向一直站在门外的我。
“都是她!是苏锦!她是这次的负责人,也是她在中间一直没沟通好!悦悦刚回国什么都不懂,都是苏锦诱导她的!”
姜悦一听,立马止住了哭声。
“对!就是苏锦!就是她记恨我一回来就抢了她的位置,故意不提醒我!”
“她就是想利用你让我们出丑!秦总,你要找就找她!她才是罪魁祸首!”
秦啸皱着眉看向我。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外,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人,轻轻笑出了声。
“姜悦,你是不是忘了,昨天是你亲口当着秦总的面说你能行的。”
我又拿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
“还有,昨天你们说过不让我手的。怎么?现在出了问题了就把锅甩给我了?”
姜家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我看向秦啸,不卑不亢地说道:“秦总,我知道您现在很愤怒。但我有办法挽救这场葬礼。”
“给我两个小时,我会还秦老爷子一个体面的告别。”
秦啸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侧过身。
“好。苏锦,我再信你一次。如果搞砸了,你和他们一起死。”
我点点头,拿起身上的对讲机。
“周老板,带人进来吧。”
7
门外,几十个穿着统一黑色制服、训练有素的殡葬师鱼贯而入。
他们手里拿着的,是庄重的白菊、肃穆的挽联,以及最专业的遗体修复工具。
没有多余的废话,所有人迅速接管了现场。
姜家人被挤到了角落里。
姜悦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苏锦,你早就准备好了?你故意害我!”
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害你?让你把灵堂办成夜店的是我吗?给秦老爷子P图的是我吗?给秦老爷子化妆的是我吗?”
“姜悦,是你自己的蠢,给你全家挖好了坟墓。”
两个小时后,灵堂焕然一新。
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如雪的白菊和青松。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原本刺耳的迪斯科音乐变成了低沉哀婉的大提琴曲。
最重要的是,秦老爷子的遗容被我们的入殓师重新修复。
洗去了滑稽的妆容,还原了他生前的威严与安详。
秦啸站在灵柩前,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对着我和周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
宾客们也重新入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变得肃穆尊重。
葬礼顺利进行,直到结束,秦啸都没有再看姜家人一眼。
但他临走前留下的话,却悬在姜家人头顶。
“三天,五千万,一分都不能少。”
姜家彻底完了。
因为这场闹剧,加上秦啸的态度,姜家殡仪馆被全行业封。
姜家人也被所有人排斥,不尊重逝者的人,不配得到尊重。
当晚,姜家一片愁云惨雾。
“都是那个贱人!苏锦那个白眼狼!”
姜母坐在沙发上,一边哭一边骂,“她早就勾结了姓周的,故意设套让悦悦钻!她就是想毁了咱们家啊!”
姜父一接一地抽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现在骂有什么用?五千万啊!卖了房子和殡仪馆都不够!”
姜辰捂着脸,含糊不清地说:“爸,咱们去找苏锦。她是周氏的合伙人,这次葬礼她肯定赚了不少。”
“而且……而且她还是我老婆,她的钱就是咱们家的钱!”
“对!找那个贱人要钱!”姜悦跳起来,“凭什么我在这受罪,她在那风光?这是她欠咱们姜家的!”
这家人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那个可以随意吸血的工具。
可惜,他们打错了算盘。
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姜辰的电话。
“苏锦,你在哪?赶紧滚回来!爸妈都气病了,你还有心思在外面鬼混?”
我正坐在周氏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心情愉悦。
“姜辰,我不会回去了。而且,我已经向法院提起了离婚诉讼。”
“什么?!”姜辰的声音陡然加大。
“离婚?你做梦!我告诉你,你想离婚可以,净身出户!”
“还有,那个五千万的赔偿,你是第一债务人,必须你来还!否则,别想!”
我被他的气笑了。
“姜辰,是不是秦总那一巴掌把你脑子打坏了?”
“我是第一债务人?秦总可是指名道姓要你们姜家来偿还。”
“至于离婚……秦总和我说,他会帮我……你们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身上拿到!”
“苏锦!你敢!”姜辰在电话那头咆哮。
“你看我敢不敢。对了,提醒你们一句,秦总的耐心不好。还有两天,你们最好赶紧凑钱,不然……”
我挂断了电话,顺手拉黑了姜家所有人的号码。
8
拉黑姜家人的半小时后,周老板推门进来。
“苏小姐,你看看这个。”
他递过平板,屏幕上正是本地最大的短视频平台热搜。
词条第一赫然是:#殡葬世家大小姐坟头蹦迪,首富震怒#。
视频里,姜悦穿着露脐装,背景是那首震耳欲聋的《好子》,还有那张被P成大眼萌妹的遗照。
配文极尽嘲讽:“这就是海归精英的审美?给死人化妆成猴屁股,在灵堂装迪斯科球,姜家这是要把秦老爷子气活过来吗?”
评论区已经炸了锅,几万条评论全是谩骂。
【这是侮辱尸体吧?建议秦总报警!】
【神TM死亡美学,我看是脑缺失美学。】
【这家殡仪馆以前口碑不错的,怎么生出这么个奇葩女儿?】
【这种人不尊重死者,这是要遭的!】
我划着屏幕,看着舆论发酵,心里却没有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前台的小姑娘惊慌失措地跑进来。
“苏姐,周总,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苏姐的婆家,正在门口闹呢!”
我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只见姜家四口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公司楼下,拉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扯来的白布横幅。
上面用红油漆写着:【无良儿媳苏锦,勾结外人坑害婆家,骗取家产!】
姜母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了整条街。
“大家来看看啊!我那个狠心的儿媳妇!把我们家害得倾家荡产,自己卷钱跑了!”
“我女儿好心回来帮忙,她故意下套,让我女儿在秦总面前出丑!现在人家要我们赔几千万,她一分钱不拿还要离婚!”
“苏锦!你给我出来!你要是不给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周老板皱了皱眉:“要不要报警?”
我摇摇头,整理了一下衣领:“不用,他们想要热度,我就给他们热度。正好,我也想让他们死个明白。”
我带着保安下了楼。
看到我出现,姜辰眼睛一亮。
“苏锦!你终于肯出来了!快给钱!秦总那边催得紧,你先把钱拿出来,剩下的我们回家再说!”
他理直气壮得令人作呕。
我侧身避开,保安上前一步,将他挡在外面。
“姜辰,你是听不懂人话吗?五千万是姜悦闯的祸,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悦尖叫着冲上来。
“怎么没关系!你是姜家的媳妇!姜家的债就是你的债!”
“再说了,要不是你昨天突然带人来砸场子,秦总怎么会那么生气?”
我气笑了,这颠倒黑白的本事真是绝了。
都不用我反驳,围观群众里就有刷到过视频的人。
“我认识他们,他们这一家子完全是自己作死。要不是人家苏小姐去救场,葬礼不知道会被他们搞成什么样子!”
“自己要在灵堂放好子搞砸了别人的葬礼,出了事情赖救场的儿媳妇?”
“这哪是儿媳妇,这是大冤种吧!”
我拿出手机播放了极端录音。
“……葬礼我要办极乐净土主题……”
“……以前那些太老土了,我们要做第一家与世界接轨的殡仪馆……”
“……我决定加个DJ台,逝者快乐,家属也快乐……”
“……这叫笑对生死……”
姜家人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嘲讽地看着他们:“怎么?不是要笑对生死吗?怎么现在不笑了?是不喜欢吗?”
9
姜家四口人脸色灰白,周围的嘲笑声和议论声越来越大。
姜辰嘴唇哆嗦:“苏锦,你……你居然录音!你早就想害我们了是不是?”
我冷冷地看着他:“我只是为了自保。事实证明,我的防备是对的。”
“秦老爷子的葬礼创意我全程没参与,跟我没有一点关系。”
“而且是姜悦当着秦总的面说没问题的,你们也跟着保证,现在想甩责任给我,没门。”
“五千万是你们自己作出来的债,就该你们自己还。我是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的,就算你们去告,也没理由。”
姜母一听要不到钱,又撒泼打滚。
“哎哟我不活了!儿媳妇死婆婆啦!”
话音刚落,几个鸡蛋就飞了过来,砸在她头上。
“呸!丢人现眼的东西!我都替你们害臊!”
“赶紧滚吧!别在这污染空气了!”
“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真当大家都是傻子啊?”
群众的怒火被点燃,纷纷指责他们。
姜父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拉起还在嚎的姜母和发愣的姜悦,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姜辰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又无可奈何。
接下来的两天,姜家想尽一切办法筹钱。
百年的殡仪馆卖了,家里的车卖了,房子也卖了,可还是杯水车薪。
姜家人到处借钱,结果人家见都不见。
有人骂他们:“借钱给你们?你们这种连死人都不尊重的家庭,谁敢借?”
两天期限一到。
秦啸的人准时出现在姜家门口。
姜父瘫软在地上,痛哭流涕:“大哥,大哥行行好,再宽限几天吧!我们真的在凑了!真的拿不出这么多啊!”
领头的男人冷笑一声:“秦总说了,没钱,那就拿命抵。”
巨大的恐惧笼罩了姜家。
姜辰突然发了疯一样冲向姜悦,狠狠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要不是你搞什么破创新,要不是你非要在灵堂蹦迪,咱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害死了咱们全家!你去死!你去死啊!”
姜悦被扇倒在地,捂着脸尖叫起来:“你凭什么打我!当时你们不都支持我吗?爸也说好,妈也说好,你也说好!”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我有问题?现在出事了全都怪我?我不是为了咱们家好吗?”
“我是为了让咱们家扬名立万!是你们没本事兜底!”
姜母也扑上去撕扯姜悦:“你个死丫头!早知道你是个祸害,当初把你生下来就该掐死!”
一家四口扭打在一起,互相咒骂,互相撕咬,像几条疯狗。
那几个收债的大汉也没急着动手,就在旁边看戏。
最后,等他们打不动了,他们全被送进了秦家的精神病院。
秦总也没有就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们。
姜家被送到精神病院后,秦总安排了一队专业的护理人员,每天定时为姜家四口举办他们所谓的新时代喜丧。
姜悦被着每天为她的父母和哥哥画上多巴胺妆容,在一直放着好子的专属病房里,为彼此庆祝新生。
复一,直到他们彻底分不清现实还是荒诞,只能在癫狂中,演绎那永无止境的喜丧。
至于我,离了婚,一个人十分潇洒。
我和周老板的殡仪公司越做越大,因为我们在秦老爷子葬礼上的出色表现,成为了业内的标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