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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关上，也隔绝了里面爆发出的巨大喧哗和绝望的呐喊。
“什么？！年终奖没了？！”
“为什么啊！我们不是签了更大的单子吗！”
“周凝！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理会。
我回到办公室，舒瑶跟了进来，她眼圈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充满了激动和解气。
“周总，您太厉害了！”
“不过……真的要取消年终奖吗？那可是好大一笔钱……”
我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公司人力资源系统的后台。
“星海集团的钱，是明年的预算，要等落地执行，资金才会分批到账。”
“而公司的年终奖，是基于本年度的利润进行核算和发放的。”
“这次事件，虽然没有造成直接的客户流失，但造成的负面舆论，让公司在另一项重要竞标中直接出局。”
我点开一封刚刚收到的邮件，发件人是“华创资本”。
“我们跟了半年的融资，黄了。”
“方认为，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存在巨大风险，员工凝聚力堪忧，内部管理混乱。”
“直接经济损失，超过三千万。你说，今年的年终奖，从哪里来？”
舒瑶倒吸一口凉气，说不出话来。
我将一封早已拟好的律师函交给她。
“以公司的名义，即刻向沈思淼提讼。”
“诉讼理由：散布不实信息、恶意剪辑、侵犯商业信誉，对公司造成重大名誉及经济损失。”
“诉讼请求：赔偿经济损失五百万元，在所有发布过视频的平台公开道歉，并置顶声明三十天，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另外，整理庞远洲在内部群煽动闹事的所有聊天记录，以及今天在会场带头起哄的视频证据，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煽动员工对抗公司’为由，予以辞退，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
“还有罗靖，”我顿了顿，“发全员通告，免去其设计部总监职务，降为普通员工，薪资按普通员工标准重新核定。”
舒瑶用力点头：“我马上去办！”
当晚，#公司食堂改革取消年终奖#的词条，再次冲上热搜。
但这一次，评论区的风向彻底变了。
【！神反转！原来是总监自掏腰包补贴了三年！】
【这届员工真牛，把喂饭的碗给砸了，现在好了，全公司跟着没年终奖。】
【那个叫沈思淼的实习生呢？出来走两步？你现在满意了？】
【得漂亮！对付这种白眼狼，就得用这种办法！】
第二天上午，公司食堂准时切换为预制菜模式。
午餐时间，哀鸿遍野。
“这什么玩意儿？宫保鸡丁里全是黄瓜，鸡丁还没我指甲盖大！”
“这个鱼香肉丝是甜的？厨子是把糖当盐放了吗？”
“我这碗面要了我三十块！就几青菜，连个蛋都没有！”
曾经人声鼎沸、香气四溢的食堂，如今只剩下员工们对着饭盒的叹息和咒骂。
很多人宁愿花更多的钱和时间去点外卖，也不愿意再踏进食堂一步。
沈思淼没来上班，她的工位已经空了。
听说她收到律师函后，当天晚上就进了医院。
她的父母从老家连夜赶来，托了很多人想找我求情，都被我拒之门外。
庞远洲在公司门口闹了一天，说公司违法辞退，最后被保安报警告知，再闹就以寻衅滋事拘留他，才灰溜溜地走了。
而罗靖，一夜之间从部门总监变成了普通小兵。
曾经对他前呼后拥的下属，现在见了他都绕着走。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整理一些无关紧要的旧文件，被彻底边缘化。
6
一周后，公司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没了免费的下午茶和水果，下午三四点，办公室里一片死气沉沉。
没了加班夜宵，一过七点，办公室里就空了一大半，进度严重滞后。
没了高品质的食堂，员工的就餐成本平均每天增加了四十元，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抱怨声此起彼伏，但这一次，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说。
所有人的矛头，都指向了那几个“罪魁祸首”。
沈思淼的个人信息被人扒了出来，照片、学校、家庭住址，全被挂在了网上。
她每天都会收到几百条咒骂的私信和扰电话。
听说她已经办理了退学，躲回了老家，精神状态很不稳定。
庞远洲因为被行业龙头企业开除的经历，在业内声名狼藉，没有一家公司愿意录用他。
而罗靖，在经历了一周的冷暴力和孤立后，终于扛不住了。
他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这是他被降职后第一次主动找我。
他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憔悴了一圈，再没有了往的意气风发。
“周总……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事？”我甚至没抬头看他，眼睛依然盯着电脑屏幕。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当着我的面，流下了眼泪。
“周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人！我忘恩负义！我当初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我求求您，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您把我调到任何岗位都行，哪怕是去扫厕所，只要能让我留在公司……”
我终于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罗靖，当初保你的时候，我说过，我赌的是你的专业能力和良心。”
“现在看来，我赌输了。”
“公司不养废人，更不养没有良心的人。”
“你的辞职报告，我已经替你写好了，签字吧。”
我将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份辞职报告，面如死灰，浑身都在颤抖。
最终，他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这天下午，我又收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的来电。
是王海明主厨。
“周总，听说您把那几个闹事的都处理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痛快。
“嗯。”
“解气！这帮小子，就是欠收拾！”他骂了一句，然后语气变得有些犹豫。
“那个……周总，我手下这帮兄弟，都挺想您的。”
“我们……我们还能回去吗？”
“我们愿意降薪！只要能再跟着您！”
我沉默了片刻。
“王师傅，谢谢你。”
“但是，回不去了。”
“我给过他们最好的，是他们自己不珍惜。”
“有些东西，一旦打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色有些阴沉，像是要下雨了。
7
一个月后，关于沈思淼的诉讼案，开庭了。
她本人没有出庭，由她的代理律师和父母到场。
法庭上，我方的律师出示了完整的证据链。
包括沈思淼恶意剪辑录音的原始文件、发布虚假视频的后台数据、视频传播造成的恶劣影响报告，以及因此事而直接导致公司竞标失败、损失三千万的合同文本和公证材料。
沈思らなかった的父母在法庭上哭得撕心裂肺，反复说着“孩子还小”、“不懂事”、“求求你们放过她”。
但法律不相信眼泪。
最终，法院一审判决：沈思淼的行为构成商业诽谤，判处其向我司公开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三百万元。
这个结果，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所有人都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网络上的一句话，真的可以毁掉一个人的一生。
公司的风气，在这场风波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再也没有人公开抱怨公司的制度，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拉帮结派。
每个人都变得谨言慎行，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预制菜食堂依旧难吃，外卖依旧昂贵。
大家开始怀念过去的子。
怀念王主厨那碗鲜美醇厚的佛跳墙，怀念免费畅吃的小龙虾，怀念每天下午送到工位上的精致甜点。
“要是当初没人闹事就好了……”
“是啊，一个月多花一千多块饭钱，一年就是一万多，十年呢？”
“现在想想，周总真是菩萨心肠，我们真不是东西。”
“谁说不是呢，把自己的大恩人硬生生成了敌人。”
这些话，断断续续地传到我的耳朵里。
但我无动于衷。
冬天来临的时候，公司召开了年度总结大会。
CEO在台上总结了公司一年的成绩，也指出了下半年的严重亏损。
最后，他宣布：“经董事会研究决定，本年度，公司不设年终奖金。希望大家来年继续努力。”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失落和悔恨。
很多人下意识地看向沈思淼和庞远洲空着的工位，眼神复杂。
会后，几个部门的总监联名找到了我。
他们是代表全体员工来的。
“周总……我们知道错了。”
“我们想……我们想把以前的食堂请回来。”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承担食堂的所有成本！哪怕让我们自己掏钱！”
“只要能让王主厨他们回来，多少钱我们都认！”
他们态度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我看着他们，这其中有好几张都是当初在抗议横幅下出现过的面孔。
我摇了摇头。
“不可能了。”
“第一，信任已经没了。我不会再用我个人的钱，去为一群随时可能背刺我的人提供福利。”
“第二，王主厨团队，在我解雇他们的第二天，就被我们的竞争对手‘玄天科技’用双倍年薪挖走了。”
“他们现在，是玄天科技的骄傲，每天都在朋友圈里晒他们的新食堂，据说比我们以前还好。”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他们中间炸开。
“什么？！去了玄天？”
“那不是我们最大的对头吗！”
“天啊……我们到底都了些什么……”
一位女总监当场就哭了。
“周总，我们真的错了……求您再想想办法……”
“我们不能让玄天把我们比下去啊！”
我打断她。
“这不是谁把谁比下去的问题。”
“这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你们当初选择了那8块钱，放弃了价值两百万的福利。”
“这就是你们选择的后果。”
“现在，请回吧。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他们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8
转眼到了第二年春天。
公司因为去年下半年的动荡，流失了不少核心员工，几个重要也进展不顺。
而我们的竞争对手玄天科技，却因为挖走了王主厨团队，打造了“食堂2.0”，在业内名声大噪，吸引了大量优秀人才的加入，发展势头迅猛。
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公司第一次在与玄天的正面竞争中，落入了下风。
年中的一次行业峰会上，我遇到了玄天科技的CEO。
他春风得意，主动过来跟我打招呼。
“周总，久仰。真要感谢你啊，为我们培养了这么好的后勤团队。”
“王师傅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我们公司现在招聘，只要说食堂是王师傅负责，应聘者成功率都高三成。”
“对了，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子不太好过？”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看着他，神色平静。
“风水轮流转，李总不必高兴得太早。”
峰会结束后，我召集了行政部和人力资源部的紧急会议。
“从今天起，启动‘精英人才保障计划’。”
“计划的核心，就是重建我们的食堂。”
“预算，没有上限。”
我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舒瑶小心翼翼地问：“周总……我们还要再……再请一个米其林团队吗？”
“不。”我摇头，“这一次，我们不请厨师。”
“我们去挖玄天科技的墙角。”
“我要的，不是一个厨师团队，而是他们整个后勤保障体系的负责人。”
“我要知道，他们是如何通过一个食堂，来提升公司凝聚力，吸引和留住人才的。”
“我要把他们的模式，原封不动地复制过来，并且做得比他们更好。”
接下来两个月，我亲自带队，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
最终，以三倍的薪水和更大的授权，成功挖来了玄天科技负责整个行政后勤体系的副总裁。
他为我们带来了一套全新的、更加科学和系统化的员工福利体系。
新的食堂不再是“大锅饭”，而是分成了几个不同的区域。
有提供基础营养套餐的平价区，价格比外卖便宜三分之一。
有需要提前预定、由特聘高级厨师主理的精品餐饮区，价格对标高端餐厅，但员工享受内部五折。
还有全天候开放的自助轻食区，提供沙拉、三明治、健康饮品，按重量计费。
同时，公司推出了“奋斗者积分”制度。
员工的绩效、工时、贡献，都会被换算成积分。
积分可以在公司的福利商城里，兑换各种服务。
比如，用积分兑换精品餐饮区的免单券，用积分兑换下午茶，用积分兑换免费的健身私教课，甚至可以用积分，申请让公司报销家庭旅游的费用。
新的制度一经推出，立刻在公司内部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它不再是我个人无条件的“赠予”，而是变成了一种与员工的努力和贡献直接挂钩的“激励”。
你越努力，为公司创造的价值越多，你获得的回报就越丰厚。
食堂，从一个单纯的福利，变成了一个激发员工奋斗热情的催化剂。
公司的氛围，开始肉眼可见地改变。
办公室的灯光，重新亮到了深夜。
的推进速度，开始大幅提升。
员工的脸上，重新出现了久违的劲和笑容。
9
年底，公司年会上。
大屏幕上播放着公司一年来的业绩增长曲线，那是一条漂亮的、昂扬向上的直线。
公司的年度净利润，创下了历史新高。
CEO在台上激动地宣布：“经董事会决议，今年的年终奖金，在去年承诺的基础上，翻三倍发放！”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掌声。
随后，是我上台，颁发本年度的“奋斗者积分”年度总冠军。
获奖的，是一个刚入职一年多的年轻工程师。
他凭借着在一个关键中的突出贡献，获得了全公司最高的积分。
他获得的奖励是：公司出资一百万，作为他购房的无息贷款。
当这个奖励被宣布时，全场再次沸腾。
那个年轻的工程师在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对着话筒，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谢谢周总！谢谢公司！我……我一定把家安在这里，为公司奋斗一辈子！”
我看着他，就像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年会结束后，我在公司的空中花园里，遇到了玄天科技的李总。
他也是被邀请来的嘉宾之一。
他的脸色很难看。
“周凝，算你狠。”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的行政副总裁，我手下最得力的将，就这么被你挖走了。”
“连带着，把我的核心福利模式也一起带走了。”
我笑了笑：“李总客气了，这不叫挖，这叫‘人才的合理流动’。”
“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他死死地盯着我：“王海明团队，我已经给他们涨了薪，你别想再动他们！”
我摇了摇头：“李总，你还是没明白。”
“一个厨师团队，并不能决定一家公司的成败。”
“能决定成败的，是如何把公司的每一分投入，都变成驱动员工前进的动力。”
“你们把王师傅当成一个招牌，一个炫耀的资本。”
“而我，把他当成一个教训。”
“一个价值两百万的教训。”
我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李总，忘了告诉你。”
“那个因为诽谤我们公司，被判赔三百万的实习生，沈思淼。”
“我最近听说，她的父母为了还债，把老家的房子卖了。”
“买家，是玄天科技新招的一个程序员。”
“他还跟同事炫耀，说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李总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没有再看他，径直走向了那片属于我的、灯火通明的办公楼。
办公室里，舒瑶还在等我。
她给我泡了一杯热茶。
“周总，您说，那些曾经犯过错的员工，看到公司现在这样，会不会后悔？”
我端起茶杯，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
“后悔吗？也许吧。”
“但这个世界，没有后悔药。”
“我给过他们最温暖的善意，他们亲手打碎了。”
“现在，我给了他们最公平的规则。”
“在这个规则里，没有温情，没有赠予，只有冰冷的交换。”
“想要得到，就必须付出。”
“这，是我给他们上的，也是给我自己上的，最后一课。”
“从此以后，我的公司里，再也没有免费的午餐。”
“永远，都不会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