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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还不等他说些什么。
我猛地将匕首抽出,温热的鲜血,瞬间溅了我满脸。
视野被染成一片猩红,我却止不住地狂笑。
“陈妄,既然你不肯爽快点离婚,那就只好让你用命来还了!”
话音刚落,我再次扬起手,狠狠将刀送进原本的伤口。
这次扎得更深,更狠。
旁边的蒋烟,早已吓得面如土色,那身洁白的礼裙上,也沾满了陈妄的鲜血。
“这可是特意为你俩准备的新婚大礼,惊喜吗?”
我转动手腕,刀锋在他心口肆意搅弄。
只差毫厘,我就能彻底送他上路。
于是,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手下没有半分迟疑。
我是真的想要他的命。
陈妄眉心紧锁,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向绾!你疯够了没有!”
我有些惊讶,他竟然还有力气反抗。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当年单枪匹马,仅凭一把砍刀挑翻一个帮派,还能活下来的疯子。
这点伤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在我脚边。
空气里全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陈妄,早在被你婚那天起,我就已经陪你下了!”
我眼底闪烁着亢奋的光,死死盯着那张毫无血色,却依旧不失英俊的脸。
陈妄竟然没动怒,黑沉的眼睛,平静望着我。
彷佛被捅的人不是他。
“绾绾,气消了吗?”
又是这副无奈却宠溺的虚伪模样!
我狠狠盯着他,刀尖依旧抵着他不放。
“我没在撒气,我是要你的命!”
他眼底划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情绪,“绾绾,我要是死了,往后谁来护着你?”
听着这番深情的话,我只觉得胃里如翻江倒海。
一边养着小三,一边对我情深似海?
“向绾!住手!你真的要了他吗?”
蒋烟这时红着眼冲过来,想夺走我手中的刀。
我嫌恶地瞥她一眼。
若非陈妄挡着,这女人早被我剁碎喂鱼了。
蒋烟脚步一顿,显然被我的眼神吓到了。
但看到陈妄口着的刀,她又咬牙硬挺着。
“向绾!有妄哥保护我,我才不怕你!”
“向绾!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订婚典礼!!”
蒋烟声嘶力竭地质问,我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我是陈妄明媒正娶的原配,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小三指着鼻子质问我?
我夸张地大笑两声,“他保护你?他要是保护得住你,那你肚里的野种是怎么没的?你的手又是怎么断的?”
“贱人!我要你偿命!”
蒋烟彻底破防,尖叫着扑向我。
我冷哼一声,猛地拔出陈妄口的刀。
血光四溅,我随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渍,握紧匕首等她送上门。
眼底意翻涌,我准备好了送她归西。
“啪!”
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伴随着尖叫,蒋烟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动手的,不是我。
他捂着血流如注的口,皱眉看向蒋烟。
“蒋烟,你动她一下试试?”
6
蒋烟惊得忘了哭,指着他语无伦次,“陈,陈妄!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毁了我们的订婚典礼!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还要纵容她到什么时候!”
陈妄脸色惨白,声音虚弱却坚定着,“那又怎样?”
蒋烟唇瓣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瘫在地上崩溃大哭,“那我呢?你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
陈妄身形摇晃,目光移到我脸上时,渐渐变得柔和。
“只要绾绾高兴,她做什么都可以。”
就在他倒下的瞬间,我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脑海里那些让他去死的念头,顷刻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救他!必须救他!
他还不能死!
我的仇还没报完,我的恨不能无处宣泄。
我面无表情地将人塞进车里,油门踩到底,疯了般朝医院疾驰。
陈妄瘫在后座,车厢里静得,只剩下血液砸在地垫上的闷响。
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给他的生命倒计时。
“绾绾……这不是你期盼的吗?”
他低笑出声,腔震动带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更浓了。
我死死踩着油门,烦躁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想活命就给我闭嘴!”
陈妄笑声断断续续,气息微弱。
“绾绾,要是能一直这样,咳咳,也不错,至少证明……你还是在乎我的。”
听着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我涩的眼眶蓦地一酸,竟生出一股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凭什么?
我质问自己。
难道只是因为这个疯子要死了吗?
我甩甩头,试图将那些杂乱的念头赶出去,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陈妄,别做梦了,从你拿我父母的命嫁给你那天起,我们之间,只会有恨。”
后座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轻嗤。
“可是绾绾,恨这种东西,往往都是伴爱而生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尽管我不愿承认,可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若没有爱,又何来恨?
见他还想开口,我猛地拔高音量,盯着后视镜。
“我说了,省点力气吧!除非你想死!”
陈妄终于闭上了眼,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车刚停稳,我回头喊他。
可连喊数声,后座的人毫无反应。
这就……死了?
那个在港城让人闻风丧胆的神,就这样死了?
念头闪过的瞬间,涌上心头的,竟然不是解脱的快意,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我彻底慌了神,疯了般抓着他的衣领摇晃。
“陈妄!醒醒!你给我醒过来!”
颤抖的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当指尖感受到那抹微弱的气流时,我整个人竟像虚脱了一般,长长卸下一口气。
陈妄费力地掀开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别怕,我不会留你一个人。”
看着他被推进手术室,我低头盯着满是鲜血的双手。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掌心。
盯着那抹晕开的湿痕,我怔住了。
7
刚被着嫁给陈妄那会儿,我天天以泪洗面。
无数次后悔,若是那天没有出门,就不会遇见陈妄。
如果我没有多管闲事帮他报警,招惹上这个疯子的偏执爱意。
也不会害得父母被绑上炸弹,受尽折磨。
那段子,我每时每刻都活在悔恨中,眼泪早就流了。
婚后,我恨透了他,枕头底下常年藏着一把刀。
无数个深夜,我握着那把刀,死死盯着熟睡的陈妄。
多少次想直接捅穿他的心脏,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偿命。
可是我不敢,我不敢人,更不敢他。
只能睁着眼,握着刀,枯坐到天明。
后来,我陪他在港城见惯了腥风血雨。
我依然想他,依然在夜里握着刀。
我已经不怕了,却发现,自己竟然下不去手了。
……
手术室灯灭,陈妄保住了一条命。
坐在病床边,一股深深的疲惫席卷全身。
我重新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守在床边等他苏醒。
难得见他如此安静,盯着那张与初遇时别无二致的脸,我竟有些出神。
如果当年他没有用父母的命相,而是换一种温和的方式靠近。
或许,只是或许。
我和他之间,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正想得出神,病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闷哼。
思绪回笼,我抽出那份已经皱巴巴的离婚协议。
“陈妄,到此为止吧,我真的很累,不想再跟你继续折磨下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出如此疲态的一面。
初识那会儿,我胆小怯懦,只知道没没夜地哭。
再后来,被他纵得无法无天,总是与他见面就掐,从不肯低头。
此刻,我却卸下浑身尖刺,将这五年婚姻熬出来的疲惫,裸地摊开在他眼前。
陈妄眼睫轻颤,定定望着我。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微红着眼,翻开了协议。
只是,他一边看,一边笑出了声。
“净身出户?绾绾,你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和我划清界限?”
“陈妄,你说过我的命是你求来的,但别忘了,我是因为你才差点没命的。”
“今天我捅了你一刀,又把你救了回来,咱们之间,扯平了。”
“我嫁你时孑然一身,离婚时,也不想带走任何不属于我的东西。”
我直视他幽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所以,签了吧,我们放过彼此。”
这次,他没再撕毁协议,甚至连丝毫的怒气都没有。
“绾绾,你是爱我的,对不对?”
我闭了闭眼,“陈妄,你心里清楚,我从没爱过你。”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良久,他忽然低笑出声。
“绾绾,如果不爱,又为什么要救我?”
“我说过,欠你一命,今天还你,仅此而已。”
我固执地将笔硬塞进他手里。
可陈妄却突然将笔硬生生掰断。
“绾绾,我不会放手的!”
8
压抑的情绪,刹那间。
我冲他歇斯底里地吼道:“陈妄!你都要跟蒋烟订婚了,为什么还不肯放过我!”
“她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消遣,我真正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你。”
我死死攥紧拳头,咬牙切齿。
“只要我在你身边一天,我就随时可能了你!”
陈妄看着我,轻轻笑了,“我不怕,绾绾,你舍不得的。”
看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我用尽全力甩了他一巴掌。
“陈妄,我真的恨透你了!”
话毕,我夺门而出,只想离这个越远越好。
“疯子!简直是疯子!”
我买了最近一班出国的航班,发誓要永远逃离他的掌控。
当双脚踏上异国土地的那一刻,我甚至想蹲下来痛哭一场。
终于,我终于要摆脱那个恶魔了!
起初那几天,我整提心吊胆,生怕陈妄会突然出现。
可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
直到那天,我在公寓楼下,再次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妄坐在长椅上吞云吐雾,脚边落了一地的烟蒂。
那一瞬,我心跳骤停。
看见我,他随手丢掉烟头碾灭,缓步朝我近。
看样子,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绾绾,闹够了就跟我回家。”
陈妄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说着便要来牵我的手。
我像触电般甩开他,仿佛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陈妄,你非要把我疯才甘心吗?”
“你明明已经放我走了!为什么还要打扰我的生活!我到底欠了你什么!”
他嘴角噙笑,强硬地将我圈进怀里。
“绾绾,我很想你,别闹了好不好?”
我身体颤抖着,悔恨再次如水般将我淹没。
我不该救他的!不该让这个恶魔有再次缠上我的机会!
“陈妄!你就算了我,我也绝不跟你回去!”
我拼了命推开他。
陈妄踉跄退后几步,眉头微蹙、
“可是爸妈还在家里,等着你吃团圆饭呢。”
我不敢相信地瞪着他。
他竟敢再次拿我父母的命做筹码。
我怕得声音都在发颤,“陈妄!你把我爸妈怎么了!你到底想什么?!”
寒风撩乱了我的长发。
陈妄伸手替我将碎发别至耳后,“绾绾,别我对岳父岳母动手。”
“气消了,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至于那个女人,我已经清理净了,往后你的世界彻底清净,不会再与其他人,行吗?”
他语气轻描淡写,我却听得背脊一阵发凉。
这疯子的手段我再清楚不过。
蒋烟的下场,恐怕不比死在我手中轻松。
当初我针对蒋烟时,他护得跟眼珠子似的,甚至不惜为了她,短暂地答应要跟我离婚。
如今,他处理掉她,就像碾死一只蚂蚁般随意。
眼泪不受控地夺眶而出。
那我爸妈呢?
他又对他们做了什么?
9
“走吧,回家。”
他强硬地扣住我的手,将我带回了港城。
车停在老宅门口,大门推开的瞬间,我的血液几乎冻结。
父母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口赫然绑着正在倒计时的炸弹。
那一刻,心脏仿佛被生生撕裂。
陈妄却笑得云淡风轻。
“乖,既然你回来了,他们自然就安全了。”
我泪如雨下,扑通一声跪倒在二老面前。
“爸!妈!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们!”
母亲早已哭成泪人,“傻孩子!你回来什么啊!”“好不容易才逃出去的,爸妈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我哽咽难言,喉咙里全是血腥气。
极致的恨意,在血缘里疯长。
一个决绝的念头,由此生发芽。
我冲着父母重重磕了两个响头,“爸,妈,女儿不孝。”
愿来世,你们能有个听话懂事的女儿,不再受她连累,不再每担惊受怕。
能拥有一个安稳幸福的来生。
陈妄走过来,将我从地上打横抱起,对二老道:“放心,我会把绾绾照顾得很好。”
迎着父母惊恐担忧的眼神,我强忍住泪水,冲他们点了点头,“别担心我。”
我跟着陈妄离开了老宅。
回到别墅时,他拥我入怀,声音温柔得像在做梦。
“绾绾,以后咱们好好过子,好吗?”
我第一次没有推开他,反而顺从地垂下眼帘。
“好啊,陈妄。”
就让我们不死不休。
欣喜在他眼底漾开,“绾绾,你终于想通了!”
当晚,我破天荒地下厨,亲手做了顿饭。
他似乎真的信了我的回心转意。
哪怕饭菜难以下咽,他依旧视如珍馐,吃得净净。
“绾绾,我好爱你。”
话音刚落,他便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药效发作了。
我面无表情地收拾好碗筷,费力将他拖进卧室,甚至体贴地替他掖好了被角。
早已备好的几桶汽油,被我泼洒在房间每个角落。最后,淋透了他身上的棉被。
我俯下身,望着他俊气的眉眼,第一次主动吻了他。
做完这一切,我点燃了打火机。
火舌瞬间窜起,贪婪地吞噬了一切。
置身火海,我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陈妄,就让我们一起下吧!”
只是下辈子,惟愿你我永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