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5
林母的笑容僵在脸上，林父的眉头也拧成疙瘩。
二姑和三姨你看我我看你，刚才还义正词严指责我的架势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脸的错愕。
而我妈？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但也就愣了几秒，她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辛辛苦苦攒的钱，都被大丫头花光了，现在倒让我在亲家面前抬不起头！”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何柳停止了抽泣，愣愣地看着我妈。
我妈一边哭，一边捶着口：“小柳啊，妈对不起你！”
“妈本来真的给你攒了五十万，可你姐从小到大花钱如流水，又是要保送名额请客送礼，又是找工作托关系。”
“还有那些三千多的羊毛衫、顿顿不落的肉包子，哪样不花钱？把我这些年的积蓄全掏空了啊！”
她指着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何盼！你摸着良心说说，妈对你还不够好吗？为了你，我省吃俭用，把养老钱都拿出来给你铺路。”
“结果你倒好，现在看着妹没嫁妆，你就眼睁睁看着，连句公道话都不说！”
二姑眼神一亮，立刻跟着帮腔：
“对啊！我就说嘛，弟媳以前对老大那么好，怎么可能没攒下钱？肯定是都给老大花了！”她瞪着我，语气比刚才更刻薄：
“何盼，你也太自私了！自己占尽了便宜，就不管妹的死活了？妹的婚事要是黄了，你就是罪魁祸首！”
三姨也连忙附和：“就是！哪有当姐姐的这么狠心？你妈把最好的都给你了，你现在出息了，就不管家里的事了？”
“五十万啊，就算被你花了，你现在也该拿出来给妹当嫁妆，不然你对得起你妈这些年的付出吗？”
亲戚们又开始七嘴八舌地指责我。
“真是白眼狼，妈白疼你一场！”
“自己过得好就行，不管妹妹的幸福，太没良心了！”
“赶紧把钱拿出来，不然以后别认这些亲戚！”
何柳死死盯着我：“何盼！原来真的是你！是你把我的嫁妆花光了！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站在原地，听着这些颠倒黑白的指责，看着我妈那副“受害者”的嘴脸，心里最后一点对这个家的眷恋也彻底消失了。
我本来以为，事实摆在面前，大家总能看相。
我本来以为，何柳经历了这场闹剧，总能明白这么多年她对我的怨恨有多可笑。
我本来以为，我妈被戳穿谎言后，总能有一丝悔改。
可我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我妈还是死性不改，甚至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亲戚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分青红皂白，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
何柳也还是那个被蒙蔽的傻瓜，轻易就被我妈煽动，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在我身上。
我看着眼前这群所谓的“家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可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平静地开口：“我花了我妈的钱？”
06
我冷笑一声，从包里掏出手机。
不再是刚才的银行流水，而是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存着这些年我收集的所有证据。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就好好说说，我妈是怎么‘倾其所有’对我好的。”
我先点开了一张聊天记录截图。
是我和大学辅导员的聊天记录，时间正是我保送名额差点被取消的时候。
“大家看看，我妈所谓的‘保送名额请客送礼’，其实是她跑到学校大闹一场。”
“说我不孝，让她在亲戚面前没面子，差点让学校取消我的保送资格。最后是我一遍遍给老师道歉，写了几千字的检讨，才保住了名额。”
我又点开了一份工资转账记录，是我刚工作时的工资条和给我妈的转账记录。
“我刚工作的时候，月薪五千，每个月给我妈转三千，自己只留两千块生活费。”
“结果她转头就告诉你们，说我工资低，每个月还要拿钱接济我。”
接着，我点开一个拼刀刀的订单截图。
正是那件所谓的“三千多块的羊毛衫”，上面的价格清清楚楚写着19.9元。
“这件衣服大家应该不陌生吧？我妈说花了三千多给我买的，其实是拼刀刀19块9包邮的。”
“我穿了一次就起球了，想扔了，我妈不让，说我浪费，还拿着这件衣服在家族群里哭，说我不体谅她的辛苦。”
我又点开了一段录音，是以前我解释包子和毛衣时录的音。
录音里，清晰地传来我妈的哭闹声，二姑的指责声，还有何柳的辱骂声。
“我以前解释过，包子是楼下三块钱一个的速冻包子，毛衣是19块9的便宜货，可你们谁信我？”
“我妈坐在地上哭天抢地，说我翅膀硬了，不把她放在眼里。”
“二姑说我不懂事，何柳骂我恶心。”
我一边展示证据，一边平静地叙述。
“现在我妈又说我花光了她的积蓄，可大家刚才已经看到了我的银行流水。”
“这些年，除了我给她转钱，她什么时候给我转过一分钱？”
“她所谓的五十万嫁妆，从一开始就是谎言。她只是想在亲家面前撑面子，想让别人羡慕她，羡慕我们家。”
我把手机放在桌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今天就是想让大家亲眼看看，我妈所谓的‘伟大母爱’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想让何柳看看，她这么多年怨恨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可我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我妈还是不肯说实话，还是要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
“你们也还是只愿意相信那些虚假的谎言，不愿意面对真实的情况。”
何柳看着我拿出的证据，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二姑和三姨的脸也红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林父林母的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看着我妈的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林父叹了口气，拉着林母站起身：
“亲家母，我们本来是真心想和你们家结亲，可没想到，你们家竟然是这样的情况。这婚，我们看还是算了吧。”
07
何柳突然反应过来，猛地扑过去拉住林母的胳膊：
“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妈她一时糊涂，她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再给我们家一次机会好不好？”
她转头看向我妈，哭着哀求：
“妈！你快跟他们道歉啊！你快告诉他们，你以后再也不撒谎了，你会想办法凑钱的！”
我妈终于慌了神。
“亲家，亲家！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爱面子，才说了这么大的谎！”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骗你们的，我就是想让柳柳在你们家面前有面子，想让她嫁得风光一点！”
“面子？”林父冷笑一声，“亲家母，面子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撒谎骗来的！”
“你今天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说有五十万嫁妆，以后结婚了，还指不定会有多少谎言等着我们！”
“我们林家娶媳妇，不求嫁妆多丰厚，但求人品端正，家风淳朴。”
“像你们家这样，满嘴谎言，以后我们家还不得被人戳脊梁骨，说我们吃了你们家多少好处，才肯娶小柳？”
林母也跟着点头，语气坚决：“是啊亲家母，我们不是在乎这五十万，我们在乎的是人品和诚信。”
“你这样的为人处世，我们实在不敢恭维，也不敢让小柳嫁过来，以后要是被人说三道四，我们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不！不是这样的！”何柳哭得撕心裂肺，死死抱住林浩的胳膊，“林浩，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不能因为我妈的错，就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啊！”
林浩看着何柳泪流满面的样子，脸上满是挣扎和痛苦。
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轻轻掰开她的手：
“小柳，对不起。我很爱你，但是我爸妈说得对，婚姻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还关乎两个家庭。”
“你妈这样的做法，让我们家实在无法接受，我也不想以后我们的子，被这些谎言和非议笼罩。”
说完，林浩便跟着林父林母转身离开了包厢，留下何柳瘫坐在地上。
亲戚们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纷纷找借口溜走。
二姑和三姨走得最快。
很快，包厢里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何柳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像是爆发了一样，对着我妈吼道：
“妈！你为什么要撒谎？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把我的婚事毁了！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妈被何柳吼得一愣，随即也来了火气，反驳道：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我要是不说有五十万嫁妆，你在林家面前能有面子吗？”
“他们能这么看重你吗？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难道还会害你吗？”
“为了我好？”
何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让我在所有亲戚和未来公婆面前丢尽脸面，让我的婚事黄了，这就是为了我好？”
“妈，你太自私了！你本就是为了你自己的虚荣心，为了让别人羡慕你！”
我妈也激动地提高了声音：“你再说一遍？”
“我为了你，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你现在竟然说我自私？我要是自私，我会想着给你攒嫁妆吗？我会想着让你嫁得风光吗？”
何柳声音颤抖：“一千多块钱？这就是你给我攒的五十万嫁妆？”
“你以前还说，你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大姐，说我是捡来的，我还傻傻地信了，还一直怨恨大姐，现在看来，我就是个笑话！”
看着她们母女俩争吵不休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知道，这个家，从一开始就已经烂了。
我妈爱虚荣、爱撒谎，何柳被谎言蒙蔽了这么多年，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却也为时已晚。
我拿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走。
我妈见我要走，急忙喊道：“何盼！你去哪？”
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我走了。从今往后，我们断绝关系，再无瓜葛。”
我妈尖叫道：“你敢！”
“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跟我断绝关系？你这个不孝女！你会遭天谴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妈？你配吗？这些年，你给我的都是道德绑架和伤害。”
“我受够了，也累了。”
我又看向何柳，她正趴在桌子上痛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何柳，我再最后告诉你一次，我从来没有抢过你的东西，也从来没有对不起你。”
说完，我不再理会身后的哭闹和指责，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08
走出酒店，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我拿出手机，拉黑了我妈、二姑、三姨还有其他几个经常煽风点火的亲戚的联系方式。
然后，删除了家族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轻松了很多。
我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直接去了我自己买的小公寓。
这是我用自己攒了几年的工资付的首付，不大，但很温馨。
接下来的几天，我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几天后，我接到了大伯的电话。
大伯是家里少数几个明事理的亲戚，平时不怎么参与家里的是非。
“盼盼，我听说了家里的事。”
“你妈确实做得不对，不该撒谎骗大家，更不该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你身上。”
“但是，血浓于水，母女之间、姐妹之间，哪有解不开的仇？”
“你妈和现在都很后悔，你能不能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我平静地回答：“大伯，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们好。但是，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我给过我妈很多次机会，可她从来没有珍惜过。我累了，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大伯叹了口气：“盼盼，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亲情是多么珍贵啊，你真的要这么绝情吗？”
“以后你遇到困难了，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怎么办？”
我语气坚定：“大伯，真正的亲人，不会一次次地伤害我，不会用谎言和道德绑架来束缚我。”
“我现在一个人过得很好，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以后就算遇到困难，我也能自己解决，不用麻烦别人。”
大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我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礼貌地说了声“大伯，谢谢你的关心，我心意已决”，便挂了电话。
之后，又有几个远房亲戚和我妈的老邻居来劝我。
说我不该这么冲动，应该给我妈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姐妹之间也应该互相包容。
但我都一一拒绝了。
我知道他们是出于好意，但他们不知道我这么多年所承受的委屈和伤害。
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适应了没有那个“家”的生活。
我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身上，报了瑜伽班，报了花课。
周末的时候，要么去健身房锻炼，要么去图书馆看书。
偶尔，我也会从以前的邻居口中听到一些关于我妈的消息。
听说她后来又找过我几次，都被我公司的前台拦住了。
她还在亲戚面前哭，说我不孝，说我忘恩负义，说我翅膀硬了就不认娘了。
但那些话，再也影响不到我了。
后来，我又听说，何柳因为这场闹剧，名声变得很差，周围的人都在背后议论她，说她有个爱撒谎的妈，说她的婚事是因为五十万的假嫁妆黄的。
何柳受不了那些议论，跟我妈大吵了一架后，搬出去住了，也很少回家。
我妈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房子，没人再听她吹牛，没人再被她欺骗。
她的子过得很孤独，也很落寞。
有一次，我在超市购物，远远地看到了我妈。
她头发花白了很多，背也驼了，眼神空洞，再也没有了以前那种意气风发的样子。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我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停留。
我知道，我这样做可能会被别人说绝情，但我并不后悔。
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了，一旦伤害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我和我妈，是她自己亲手毁掉了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生活是自己的，幸福也是自己的。
而现在的我，过得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