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后，王主管突然暴跳如雷。
“苏晴！你什么！”
他冲过来想抢我手机。
“你疯了吗？报警？你知道这会对公司造成多大影响吗？”
我侧身躲开，冷静地对着电话继续说出了地址。
“苏晴！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王主管急了，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
“你先挂掉！这是我们公司内部解决！”
赵志强也慌了神，但嘴上还在硬撑。
“报警就报警，警察来了我也不怕！这钱是你自愿转给我的，我又没你！”
主管王建国的脸色铁青。
“你给我闭嘴！”
他对着我又换了笑脸，只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晴，你现在撤销报警，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让赵志强把钱还你，我保证他以后不再扰你，否则…”
我盯着他。
“否则怎样？”
他扯了扯嘴角。
“否则你年度的奖金和这个季度的绩效奖金，就都别想了。”
“我好歹也是部门主管，这点权利还是有的。”
我终于品出点什么，慢慢开口。
“王主管，你维护赵志强的样子，可真不像普通上下级关系。”
王建国表情一僵。
“该不会…….你是他有什么私人关系吧？”
办公室外围观的同事们交换着眼神，显然这个猜测让他们恍然大悟。
为什么赵志强业绩平平却能留在核心组，为什么他屡次违反纪律却只是口头警告，为什么王建国今天如此反常地维护他。
王建国的沉默证实了我的猜测。
赵志强见状，反而更嚣张了。
“知道了又怎样？苏晴，我舅舅可是主管！”
“你今天报警，明天就能让你卷铺盖走人！”
“识相的话，赶紧跟警察说是家事是误会，钱的事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说，大不了退给你还不行吗？”
我冷笑。
“退给我？刚才不是说钱都花了吗？给父母买按摩椅，换新手机，请朋友吃饭。”
“赵志强，五万块你一个晚上就挥霍完了，你拿什么还？”
赵志强被噎得说不出话，又见门口围满来了指指点点的同事，他突然恼羞成怒。
“妈的，给脸不要脸！”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我早有防备往后一退，但脚跟绊到了身后的转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赵志强趁机抓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就要抢我手机。
“把手机给我，现在去撤销报警！”
我挣扎着。
“放手！”
赵志强眼睛发红，力气大得出奇。
他把我往墙上推，我的后背重重撞在隔板上，痛得闷哼一声。
有同事看不下去想要进来，却被王建国关在门外。
他在一旁看着，不但没制止，反而低声催促。
“快！把她手机抢过来！”
突然门被人一脚踹开。
“你们在什么，放开她！”
6
陈景深一个箭步冲过来，把赵志强掀翻在地，后脑勺“咚”地撞在办公桌腿上。
“景深…”
我刚开口，陈景深已经把我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地上的赵志强和王建国。
“你们敢对她动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王建国看到陈景深后，瞪大了眼睛。
他显然认出了他的身份，毕竟因为我的关系，陈景深算是公司的大客户。
他的脸色变了变，立刻换上一副和事佬的面孔。
“陈总，误会，都是误会！赵志强就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就敢对女同事动手？”
陈景深打断他。
“王主管，你站在这里看着，不但不制止，还让他快抢手机，这也是误会？”
王建国语塞。
赵志强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但嘴上还不服软。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一个小白脸而已，这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手！”
陈景深看了他一眼，笑了。
“我是苏晴的未婚夫，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这理由合理吗？”
赵志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和交谈声。
两名穿着警服的民警出现在办公室门口，身后跟着大厦的保安。
“刚才是谁报的警？”
“是我。”
我从陈景深身后走出来。
“警察同志，我要举报同事赵志强诈骗五万元，并且在被揭穿后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和抢夺财物。”
“你胡说！”
赵志强立刻大叫。
“警察同志，她冤枉我！那钱是她自愿给我的！我们是恋爱关系，那是她给我的零花钱！”
“恋爱关系？”
陈景深眼神一冷。
赵志强被他看得缩到王建国身后，继续说道。
“对！我和苏晴从进公司就在一起，她本来答应要嫁给我，连入赘都同意了！”
“结果突然反悔，非要跟这个男的结婚，还污蔑我诈骗！”
“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他说得言之凿凿，不止是我，在场的人都很无语。
民警看看赵志强，又看看我。
“女士，你能说明一下情况吗？”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我和赵志强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从未有过恋爱关系。”
“昨天他以主管要求我支付额外费用为由，骗我签署虚假单据并转账五万元。”
“当时主管发了信息，让我听赵志强的安排，事后我向主管核实，发现本没有这回事。”
“今天我来找他理论，他承认钱已挥霍一空，还试图用暴力抢夺我手机阻止报警。”
赵志强急得跳脚。
“你撒谎！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
我看着他。
“证据？当时一起加班的同事，和手机转账都可以作证！”
可此时被点名的同事，被王建国看了一眼后却纷纷低下头，说自己一直在加班，什么都不知道。
而赵志强也强调，转账只能证明我转了钱，并不能证明他骗了我。
我气得捏紧了拳头。
陈景深突然轻轻碰了碰我的肩膀，指了指我头发上。
“傻瓜，我们有证据。”
7
说着他转向民警。
“警察同志，我这里有完整的录音录像证据，记录了从昨晚到今天苏晴进入办公室，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作了几下展示出来。
画面从昨晚赵志强跟我说有问题开始，到他要求我转账。
然后是刚才在王建国办公室里的对话，赵志强理直气壮地说给我设局，还说钱花光了。
接着是我说要报警，王建国威胁要扣我奖金；最后是赵志强动手抢手机，把我往墙上推…
视频的最后一幕，是陈景深冲进来把赵志强掀翻在地。
赵志强的脸唰地白了。
王建国也慌了。
“陈总，这……这涉及公司内部隐私…”
陈景深冷冷地说。
“涉及犯罪的时候，就没有隐私可言了。”
我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珍珠发夹。
“这个发夹？”
陈景深低声解释。
“里面有针孔摄像头加录音功能，前段时间你跟我说赵志强扰你，我就让人设计了一个。”
“本来只是想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能拍到东西。”
赵志强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声音开始发抖
““警察同志，这都是误会！我就是跟苏晴开个玩笑，没想真骗她钱！”
“那五万块…五万块我马上还！我现在马上转账给她！”
“玩笑？”
我气笑了。
“赵志强，你骗我钱的时候，说我不会管钱，需要你帮忙，你造谣污蔑我的时候，说是为我好，你现在动手抢我手机，说是玩笑。”
“在你眼里，伤害别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吗？我不止要告你诈骗，还要告你诽谤！”
王建国软下语气。
“小苏，你看志强他也知道错了，你们同事三年，得饶人处且饶人，对不对？”
“我姐就这么一个儿子，就盼着他结婚生子，他就是鬼迷心窍了，要不我们私下调解？”
说着他对着警察说。
“警察同志，我们愿意和解，赔偿！双倍赔偿都行，我现在就可以付钱！”
年长的民警严肃地说。
“这不是民事，诈骗五万元已经达到刑事立案标准。”
“赵志强，请跟我们出所接受调查。”
“不！我不去！”
赵志强往后退，撞到了办公桌。
“舅舅！舅舅你帮我说句话啊！”
王建国很难看，刚想开口，我却提醒他。
“王主管，关于你威胁扣除我绩效奖金、阻挠我报警的行为，我会向公司高层和人力资源部正式投诉。”
王建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现在他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心情去帮赵志强说情。
两名民警上前，给赵志强戴上了手铐。
当手铐咔嗒一声锁住手腕时，赵志强整个人都瘫软了，嘴里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我只是想入赘到她家，这样我妈就不会比我相亲了……我只是想让她看看我的好……”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你好”，都是“爱的表现”。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为什么会被报警，为什么会戴上手铐。
有些人就是这样，他们活在自己的逻辑闭环里，永远看不见别人的痛苦，听不懂别人的拒绝。
8
警察离开后，办公室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王建国深吸几口气。
“大家继续工作吧，不要影响进度。”
但没人动。
小李第一个开口。
“王主管，赵志强扰苏姐不是一天两天了，你作为主管，不但不制止还包庇他，这事我们会联名向公司反映。”
“对！”
另一个女同事站了出来。
“上次赵志强偷拍我换衣服，我跟你反映，你说‘男孩子调皮，别计较’。”
“现在想来，你本就是在纵容他！”
“还有我！赵志强上个月把我做的方案据为己有，你明明知道，还说‘同事之间不要太计较’！”
一时间，办公室里炸开了锅。
原来赵志强的恶行不止针对我一个人，而王建国的包庇也让更多人敢怒不敢言。
王建国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一拍桌子。
“够了！都不想了是不是？”
“不想的是你吧，王主管。”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转头，只见公司副总经理周明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严肃。
王建国瞬间没了气焰。
“周总……”
周明走进来，首先跟陈景深握手。
“陈总，真是抱歉，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也没想到内人居然在我们公司任职。”
“但我敢保证这事绝对只是个人行为，跟公司无关，希望不要影响我们两家的。”
“改天，改天我请两位吃饭，当是谢罪！”
陈景深淡淡地回应。
“我一向公私分明，周总不用客气。”
得到答案的周明松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刚才我已经初步了解整个事件，大家反映的情况，公司内部会高度重视，成立调查组。”
说完他看向赵志强。
“你现在被停职了，接受公司内部调查。”
“关于你包庇亲属、威胁员工、工作失职的问题，调查组会一一核实，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不会姑息任何以公谋私，败坏公司名声的坏人！”
王建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周明又看向我。
“苏晴，今天的事你受委屈了，公司内部也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
我点了点头。
“谢谢周总。”
周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那这样，华科从今天起由你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王建国的职务，也暂时由你代理。”
这个决定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华科是公司今年的重点，之前一直由王建国亲自抓。
现在交给我，不仅是信任，更是一种信号。
我不想被大家说我走后门，所以我拒绝了。
“对不起周总，我已经辞职了。”
他显然没反应过来。
“辞职，什么时候的事？”
“很早之前就决定了，最近已经办理好辞职手续了，所以周总的厚爱，我只能谢谢了。”
9
周明看了看陈景深，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说。
“我懂我懂，不过许小姐离职确实是我们公司的一大损失啊。”
我知道他误会了，却也没有解释。
接着周明对众人说道。
“关于今天的事情，公司会发正式通告，澄清事实，并对赵志强的行为予以谴责。”
“希望各位同事引以为戒，公司对职场扰和任何形式的违法行为都是零容忍。”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突然响起掌声。
陈景深轻轻握住我的手。
“回家吧。”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看着他。
“你不是送了我就去公司了吗，怎么突然出现了？”
他笑了笑，眼里有心疼，也有庆幸。
“我有点不放心，打算等你一起走，所以就在车库坐了一会，结果打开监控就看到你报警。”
那天晚上，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赵志强对诈骗事实供认不讳，但坚称是“为了苏晴好”，还说“等她冷静下来就会明白我的苦心”。
警方建议我申请禁止令，防止他出来后再次扰。
我同意了。
三天后，公司正式发布通告。
赵志强因涉嫌诈骗被开除，公司已配合警方调查。
王建国因严重失职、包庇亲属、威胁员工被辞退。
一个月后，赵志强的案子开庭审理。
我和陈景深一起出庭。
赵志强的父母也来了，他母亲看我的眼神充满怨恨，仿佛是我毁了她的儿子。
庭审中，检察官出示了所有证据。
转账记录、办公室的监控录像、发夹拍摄的视频、同事们的证言…
赵志强的辩护律师试图打感情牌。
“我的当事人是出于爱慕，方式不当，但主观恶性不大，且系初犯，愿意全额赔偿并道歉…”
法官看向我。
“受害人是否愿意接受调解？”
所有人都看着我，包括赵志强。
他眼中甚至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仿佛觉得我会心软。
我站起来，平静地说。
“法官，我不接受调解。”
“这不是方式不当，这是有计划、有预谋的诈骗和扰。”
“如果今天因为‘爱慕’就可以被轻判，那么明天所有扰者都可以用这个理由脱罪，我希望法庭能给出一个明确的判决，让所有人知道：任何以爱为名的伤害，都是犯罪。”
法官点头，当庭宣判赵志强犯诈骗罪，判处一年六个月，犯恶意诽谤罪和扰罪，判处六个月，合并执行两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赵志强的母亲当场晕倒。
两年。
等他出来时，我的生活早已翻开新篇章。
而他，只能在铁窗后继续活在自己扭曲的世界里。
庭审结束后，陈景深牵着我的手走出法院。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问。
“后悔吗？”
我一脸疑惑。
“后悔什么？”
他开玩笑。
“后悔没接受那五百万入赘的提议？”
我笑了。
“后悔，特别后悔！后悔没早点报警。”
我们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