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我抬头,看见爸爸站在寝室门口,身后跟着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爸爸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他大步走进来,甚至没看一眼倒在地上的胡容。
直接走到我身边,脱下西装外套裹住我几乎的身体。
“茵茵,爸爸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轻轻碰了碰我额头的伤口。
又看了看我腿上血流不止的刀伤,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宿管,那个被周天童称为“三姨”的女人——脸色煞白,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她试图挤出笑容。
“这位先生,这是学生间的误会……”
“闭嘴。”爸爸甚至没看她,只是对身后的保镖做了个手势。
“控制现场,报警,叫救护车。”
周天童反应过来,想往外跑,被一名保镖反手按在墙上,脸贴着冰冷的水泥墙面,发出闷哼。
胡容挣扎着想爬起来,另一名保镖已经用专业的手法将她双手反剪。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男朋友的姨妈是宿管,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胡容尖叫着,完全失去了刚才的疯狂,只剩下惊恐。
爸爸终于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冰:“非法拘禁?你们持刀伤人、未遂、敲诈勒索,我倒要看看,谁更‘非法’。”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抱起,就像我小时候摔伤时那样。
我的手臂传来剧痛——刚才砸在凳子上的那只手现在已经肿得不成样子,但我咬着牙没出声。
爸爸察觉到了,眉头皱得更紧。
“忍一忍,救护车马上到。”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透过窗户在寝室墙壁上闪烁。
几名警察快步走进来,看到现场情况都愣了一下。
带队的是个中年警官,他和爸爸似乎认识。
“陈先生,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人持刀行凶。”
“李队,我女儿在学校寝室差点被害。”
爸爸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锋利。“施暴者都在这里,还有这位宿管,是共犯。”
李队脸色严肃起来,指挥手下取证、控制嫌疑人。
一名女警走过来,轻声问我能不能做初步陈述。
我点点头,裹紧爸爸的外套,开始讲述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元旦晚会回来发现周天童在寝室,到被勒索3800元,再到深夜被袭击,胡容和周天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我都尽可能清晰地回忆起来。
女警认真记录着,时不时抬眼看看我,眼神里充满同情。
“你说他们之前就有偷拍你隐私、进行言语扰的行为?”李队问。
“是的,胡容经常和她男友通宵视频,故意把镜头对准我们换衣服、洗澡后只穿睡衣的样子。她还让她男友贬低我们,夸她自己。”
我补充道。
“我手机里有之前警告她的聊天记录,还有转账给周天童3800元的记录。”
一名技术警察接过我的手机,开始提取证据。
另一组人则去调取宿舍楼的监控——虽然我之前就怀疑胡容是通过宿管的关系把周天童带进来的。
但监控应该能拍到一些画面。
救护人员到了,简单处理了我的伤口,建议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爸爸陪我上了救护车,离开前,我看到胡容、周天童和宿管三姨都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
胡容还在哭喊,说她家境贫寒需要助学金,不能被抓。
我突然想起什么,拉住爸爸的手。
“爸,她之前领的助学金,有一部分是我让您通过公司捐赠给学校的。她可能不符合领取条件。”
5、
爸爸眼神一冷,点点头:“我知道了,会一并查清楚。”
医院检查结果出来了。
左手桡骨骨折,额头需要缝合五针,大腿刀伤深及肌肉但幸运未伤及大动脉。
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颈部有明显掐痕。医生建议住院观察,担心有脑震荡。
那一晚,我躺在病床上,辗转难眠。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周天童醉醺醺的脸和胡容举着手机拍摄的扭曲表情。
爸爸坐在床边椅子上守了一夜,每隔一段时间就轻轻摸摸我的额头,像在确认我还在。
“对不起,茵茵,”凌晨时分,他突然开口。
“爸爸不该让你一个人留在学校。”
我摇摇头,嗓子还很沙哑:“不是您的错。是我太天真,以为警告她一下她就会收敛。”
“你做得对,遇到这种事就应该强硬反击。”爸爸握紧我的手。
“只是有些人已经坏到骨子里,常规手段对他们没用。”
天亮后,妈妈从国外飞回来了,眼睛红肿,一进病房就抱住我哭。
她带来一个消息,爸爸的公司法务团队已经介入,正在收集所有证据,准备提起刑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
“那个宿管,”妈妈咬牙切齿地说。
“查出来了,是周天童的远房姨妈,靠着关系混进学校工作,已经不止一次放男生进女寝,还包庇过几起偷窃事件。”
我愣住了:“不止一次?”
“你室友胡容不是第一个带男生进来的。”妈妈摸着我的头发。
“只是之前那些女生要么不敢说,要么被威胁后沉默了。这次他们碰上了硬茬——我女儿。”
接下来的子,我一边养伤,一边配合警方调查。
警察从我的手机里提取了完整的通话录音——导员打来的那通电话。
从我说“胡容求你别让周天童我”开始,一直到胡容抢走手机、砸我额头,全部被录了下来。
胡容和周天童最初还试图狡辩,说是我先挑衅,他们只是“开玩笑过了头”。
但当警方出示通话录音、寝室里提取的指纹、走廊监控拍到的周天童拖拽我的画面。
以及宿管三姨手机里与周天童商量如何勒索我的聊天记录时,他们哑口无言。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爸爸公司的调查团队。
他们发现胡容申请助学金时隐瞒了家庭真实情况。
她父母其实经营着一家小型加工厂,完全不符合特困生标准。
而她领到的助学金,确实有一部分来自爸爸公司的定向捐赠。
“诈骗助学金,加上之前的勒索和这次的犯罪行为,数罪并罚。”律师冷静地分析。
“周天童有前科,未成年人时期就有打架斗殴记录,这次属于累犯。至于那个宿管,作为教育工作者知法犯法,情节特别恶劣。”
寒假结束后,案件进入司法程序。
我转学的事情也在办理中,爸爸选择了一所管理严格的私立学校,有24小时安保和独立卫浴的宿舍。
开庭那天,我没有出庭。
心理医生建议我避免再次面对施暴者,
爸爸和律师替我出席了。
妈妈在家陪我,我们一起看庭审的新闻直播。
胡容在法庭上哭得几乎晕厥,反复说她只是一时糊涂,是因为嫉妒我、害怕失去周天童才做出那些事。
她的辩护律师试图打感情牌,强调她家境困难、心理失衡。
检察官冷静地反驳。
“家境困难不是犯罪的理由。被告胡容长期欺凌室友,敲诈勒索,最后发展到协助和人未遂,每一步都是清醒的选择。她甚至在实施犯罪时不忘录像,意图长期敲诈受害者,主观恶性极深。”
6、
周天童的辩护更苍白,他的律师只能强调他喝醉了,意识不清。
但检察官出示了证据,当晚他们离开寝室去“住总统套房”后,其实只在一家小旅馆待了两小时。
周天童在此期间清醒地购买了刀具和绳索,并在微信上告诉朋友“今晚要给那个装清高的婊子一点颜色看看”。
宿管三姨的罪名包括、敲诈勒索共犯、包庇犯罪等。
她的辩护试图推卸责任,说她只是“照顾亲戚”,不知道周天童和胡容要做什么。
但周天童手机里与她的聊天记录显示,她清楚知道他们的计划,甚至提议“多勒索点,我分三成”。
庭审持续了三天。最后宣判那天,我和妈妈坐在沙发上,手紧紧握在一起。
“被告人胡容,协助犯罪、故意人罪未遂、敲诈勒索罪、诈骗罪,数罪并罚,判处十五年。”
“被告人周天童,犯罪未遂、故意人罪未遂、敲诈勒索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且有前科,数罪并罚,判处十八年。”
“被告人王春梅,宿管三姨,犯罪、敲诈勒索罪共犯、包庇罪,判处十年。”
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妈妈抱紧我,我们都哭了。
不是悲伤,而是解脱。
判决结果在我们学校引起了轩然。
同学们议论纷纷,大多数人难以置信胡容会做出这种事。
在大家面前,她总是那副楚楚可怜、需要帮助的样子。
但也有人私下说,早就觉得胡容不对劲,她换的那些名牌衣服和化妆品,明显超出了她的经济能力。
学校进行了彻底整顿,更换了整个宿管团队,加强了宿舍管理。
我的几位前室友,胡容的其他受害者,也站出来指证她长期偷拍、言语侮辱的行为。
学校为她们提供了心理辅导,并修改了助学金审核流程。
春季学期开始,我转入新学校。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
净的宿舍,友善的室友,严谨的校风。
我的房间有独立卫生间,再也不用担心洗澡后被偷拍。
刚开始,我还是会做噩梦,会在半夜惊醒,怀疑窗帘后是不是有人。
心理医生每周和我视频两次,教我放松技巧,帮助我慢慢重建安全感。
爸爸给我报了武术班,妈妈说:“不是要你去打架,是要你知道,你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新同学好奇我的过去,毕竟那起案件上了本地新闻,但没有人当面追问。
只有一个叫林薇的女生,在得知我手臂骨折的原因后,轻声说。
“我初中时也被欺负过,没你这么严重,但我知道那种感觉。如果你想聊,我随时都在。”
我没有和她详谈,但她的善意让我温暖。
渐渐地,我开始参与社团活动,加入了文学社,把一些感受写成短文。
老师说我文字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深刻,我苦笑,这种“深刻”的代价太大了。
三个月后,我收到一封来自监狱的信。是胡容写的。
犹豫了很久,我决定在心理医生的陪同下打开它。
信很长,字迹潦草,充满了悔恨和自我辩解。
她说她知道自己错了,但希望我能理解,她从小穷怕了,看着我有钱又漂亮,心里像有虫子在咬。
周天童是第一个说爱她的人,她害怕失去他,所以当他对我表现出兴趣时,她“疯了”。
7、
“我不是天生就这么坏,”她写道。
“如果你从小穿别人扔掉的旧衣服,吃饭都要算着一分钱,你也会对拥有那么多的人又爱又恨。我恨你那么轻易就拥有我想要的一切,恨你施舍给我东西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心理医生轻声说:“她在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
我点点头,把信放下。
是的,她在找理由,但我不再需要理解或原谅她了。
苦难不是伤害他人的通行证,嫉妒也不是犯罪的借口。我曾经真心帮助过她,而她选择了背叛和伤害。
“要回信吗?”医生问。
我想了想,摇头:“不需要了。我和她已经两清。”
我不原谅,但也不再恨。
恨太耗费心力,而我想把精力留给更重要的人和事。
夏天到来时,我的骨折基本痊愈,额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我用刘海遮住了它。
文学社的指导老师鼓励我把经历写成小说,我犹豫了很久,最终动笔了。
不是完全写实,我改变了人物和细节,但核心是关于欺凌、关于反抗、关于愈合。
写作过程中,我重新审视了那个晚上的每一个细节。
我意识到,如果我没有偷偷接听导员的电话,如果我没有拼命跑到宿管房间。
如果我爸爸没有及时赶到结局可能会完全不同。
我是幸运的,但这份幸运建立在我最后的反抗上。
小说在校刊发表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
很多同学来找我,分享他们或他们朋友被欺凌的经历。
我们成立了一个反欺凌小组,邀请心理老师做指导,定期举办讲座和分享会。
爸爸有次来学校看我,听说了这个小组,沉默了很久。
晚上他请我吃饭时说:“茵茵,你长大了,比爸爸想象的还要坚强。”
“是你们给了我坚强的底气。”我认真地说,“我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会站在我身后。”
“永远都会。”爸爸郑重承诺。
一年后,我考上心仪的大学,选择了法学专业。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全家庆祝,妈妈又哭了,这次是喜悦的眼泪。
“你想当律师?”爸爸问。
“不一定,但我想更了解法律,”我说,“知道它如何保护人,也知道它的边界在哪里。”
大学开学前,我回了趟老家,和高中同学聚会。
林薇也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我们约好做室友。
聚会上,有人提到了胡容和周天童的案子,他们上诉了,但维持原判。
“听说胡容在监狱里表现不好,经常和人冲突,”一个同学小声说。
“周天童倒是老实了,但有人传说他在里面被?”
“不说他们了,”林薇打断话头,举起果汁,“为我们的大学生活杯!”
大家笑着碰杯。那一刻,我真正感觉到,那段黑暗的时光终于过去了。
如今,我坐在大学图书馆里,写下这段故事的结尾。
窗外阳光明媚,同学们低声讨论着课题,一切都是安宁而充满希望的。
胡容、周天童和三姨将在监狱里度过漫长岁月,为他们的罪行付出代价。
而我,曾经那个在寝室地上抓出十道血痕的女孩,已经走出来了,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痛苦没有完全消失,伤疤依然存在,但它们不再定义我。
我经历过最深的恶意,也见过最暖的善意。
我曾软弱求饶,也曾拼死反抗;我差点失去一切,却也因此懂得了什么最珍贵。
如果有一天,有人问起我额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我可能会说:“这是一个故事,关于伤害,也关于愈合。但更重要的是,它提醒我,无论多黑暗的夜,天总会亮。”
而现在的我,正活在光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