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立刻从“角色”中抽离出来,
变回那个无辜的沈念,怯生生地看着他:“我……我只是在扮演你啊。难道……我演得不像吗?可我感觉,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陈医生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明轩一眼,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沈亦辰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他强压着怒火对陈医生解释:“医生,您别听她胡说,她脑子有问题,她说的话都不能信!”
我立刻接话:“对,哥哥说得对,我脑子有问题。
医生,他们都说我是疯子,没有感情,做事不过脑子。
比如,上次清清过敏,就是因为我送了她一把头发,我以为那是最好的礼物,结果害她进了医院。
还有上上次,我爸爸让我救清清,我就想把全医院的血都输给她……我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去做一些让他们生气的事情。”
我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我说得情真意切,眼泪汪汪,仿佛真的是一个因为缺筋而不断闯祸、内心备受煎熬的可怜女孩。
陈医生听完我的讲述,放下了笔,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她看着沈亦辰和陆明轩,沉声说:“沈先生,陆先生,问题,可能比我想象的要严重。”
“沈念小姐的逻辑回路,存在明显的异于常人的模式。
这不是简单的‘不懂事’,而是一种长期的、在特定环境下形成的‘指令性人格’。
她的所有行为,都是在极端认真地执行你们下达的‘指令’,只是她的理解方式与常人不同。”
陈医生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更严重的是,你们对她这些行为的负面反馈,比如指责、惩罚、关禁闭,非但不能纠正她的行为,反而会加重她的认知偏差,让她陷入‘我明明照做了,为什么还是错’的困惑和恐慌中,从而导致她的行为模式更加极端化。
简单来说,你们正在亲手,把她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她最后总结道:“我的建议是,婚礼暂停。
沈念小姐需要立刻接受系统性的心理预治疗。
在此期间,家人必须严格控制对她下达任何带有模糊性和歧义性的指令,避免她的病情。”
这番“专家诊断”,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劈在了沈亦辰和陆明舟的头顶。
他们想让我“治病”,结果医生却说,我没病,有病的是他们这个家庭的沟通方式。
他们想让我“好好配合”,结果我“配合”得让他们不得不暂停婚礼。
“专家诊断”的结果,让沈家和陆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被动。
那个百亿箭在弦上,婚礼是敲门砖,绝不能取消。
可陈医生是业内权威,她的诊断报告谁也不敢轻易质疑。
如果他们执意举行婚礼,一旦我再做出什么“疯事”,舆论就会把他们钉在“虐待精神病人”的耻辱柱上。
两家人焦头烂额,商议了三天三夜,终于想出了一个自以为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他们不再我“治病”,而是反其道而行之——顺着我。
他们聘请了一个专业的行为指导师团队,二十四小时跟着我,美其名曰“帮助我更好地理解世界”,实则是监控我的一举一动,并教导沈家人如何对我下达“正确”的指令。
比如,想让我吃饭,不能说“去吃饭”,要说“沈念,请拿起筷子,夹起你面前这碗米饭,放进嘴里”。
想让我出门,不能说“准备出门”,要说“沈念,请走进衣帽间,换上这件白色的连衣裙和这双白色的高跟鞋,然后到门口等我们”。
他们把我当成了一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试图用精确到每一个动作的指令来控制我。
而我,则乐得配合。
我成了沈家最“听话”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