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
我想拿上自己的东西走。
衣柜里面都是穿了十几年的旧衣服。
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以前，我总舍不得为自己花钱，觉得能省就省。
结果，我省下来的每一个钢镚，都变成了别人身上的新衣，别人嘴里的山珍海味。
这些衣服，像我浓缩了三十多年的委屈，我不想要了。
我换上唯一一件体面衣服，一件红色的粗布旗袍，还是没结婚之前买的。
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口平坦，但眼神是亮的。
我把户口本属于我的那一页换成刘春燕的。
这才是你们一直想要的户口本吧。
我成全你们。
我背上包，里面装着房产证和我的存折。
一开门，就撞上客厅里的一家三口。
张建国上下打量我，嗤笑一声：“哟，切了还穿成花孔雀，怎么，想出去勾搭哪个瞎眼的老头？”
“瞎了眼总比瞎了心强。”
像是没想到我会反驳他，他的脸瞬间涨红。
“找打是不是？”
“妈，你穿那么恶心就别怪人家说。”张明伸出手：“房产证呢？房子我们已经挂中介了，你赶紧拿出来。”
我没理他们，径直走向门口。
“你去哪？”张建国喝道。
李娜：“还能去哪，买早餐呗。”
张建国：“给我带份东街王记的豆腐脑，记得多加糖。”
张明：“我要浩浩校门口的小笼包，刚出锅的。”
李娜不耐烦地挥挥手：“顺便到时代中心给我捎杯咖啡，冰美式，不加糖。”
张建国推了我一把：“半小时内必须回来，春燕还等着吃燕窝呢。”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我没有去任何一家早餐店，直接上了高铁。
三个半小时后，我在茶馆雅间里见到了王姐。
她是我几十年的老姐妹，看见我，她一把抱住我，眼圈红了。
“你可算想通了！”
我把事情一说，她气得拍桌子。
“这帮吃人饭不拉人屎的畜生！不是东西！”
“当年要不是你爹看他老实，把工作让给张建国，他现在还在乡下刨地呢！软饭硬吃了三十年，现在翅膀硬了，敢把你往外赶了？呸！白眼狼！”
“又不是你的恩人，凭什么要你去报恩，他还整上恩情外包了。”
“刘春燕又算什么玩意儿！一把年纪了还学人家当小三，老黄瓜刷绿漆，不要个B脸！”
“你辛辛苦苦养大张明，现在帮着外人欺负亲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老的坏小的贱，一家子蛇鼠，简直是烂到了！”
王姐以前是律师，骂完人，她立刻冷静下来，眼神锐利。
“房子必须卖，但得我们自己卖！你现在就去挂牌，价格挂低一点，要求全款，尽快出手。”
“钱一到账，立刻转到你自己新开的卡上。”
我眼眶一热，积攒了半辈子的酸楚几乎要涌出来。
王姐看我这样，重重叹了口气：“哭什么，为那帮畜生掉眼泪，不值得。”
“对，不值得。”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熨贴了冰冷的心肺。
我久违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浑身都暖暖的。
张建国忽然来电。
我下意识地想挂断，王姐却按住我的手：“我倒要听听这王八蛋还能说什么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