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清晨的光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劈在床角那个小小的身体上。
我的脸青紫发黑，嘴唇乌得像浸过墨，单薄的旧被子裹着我，像裹着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大妮……” 姑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爸爸和妈妈快步跟上来，顺着姑姑的目光看去。
“嗡” 的一声，爸爸脸上的不耐瞬间凝固，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
妈妈更是倒抽一口凉气，往后踉跄了一步，捂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空气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
“这…… 这是怎么回事？” 爸爸率先回过神，声音嘶哑，一把揪住姑姑的胳膊，“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你对她做了什么？”
姑姑被吓得魂飞魄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语无伦次地喊：
“不是我！是她自己不听话！大过年的摔盘子，我就把她关进来…… 谁知道她会点木炭啊！”
“关起来？” 妈妈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么冷的天，你把她关在这冰窖一样的屋里？”
姑姑哭着辩解：
“她皮实！平时挨冻惯了的！谁知道她会死啊！何志强，你不能怪我！是你们自己三年不回来看孩子！是你们把她扔给我的！”
一句话，像火星撞在了炮仗上。
爸爸猛地松开姑姑，指着妈妈的鼻子骂：
“看！都是你！当初死活不要抚养权，说什么带着她耽误你改嫁！现在出事了，你怪我？”
妈妈的脸瞬间涨红，反手就推了爸爸一把：
“何志强你要点脸！当初是谁说‘丫头片子没用’，转头就跟野女人鬼混的？你给过她一分关心吗？”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他们像两头红了眼的野兽，在我的尸体旁撕扯谩骂。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
原来，这就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悲痛，不是心疼，而是互相推卸责任。
吵着吵着，爸爸突然冷静下来，眼神阴鸷地盯着瘫在地上的姑姑，语气狠戾：
“我女儿死在你手里，这事没完！你必须赔钱！”
妈妈立刻附和，抹掉脸上的假泪，尖声道：
“对！赔钱！我女儿的命不能白死！至少五十万！少一分都不行！”
姑姑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赔钱？你们凭什么找我赔钱？是你们把孩子扔给我！三年来你们管过吗？现在孩子没了，你们倒想起要钱了？”
“你敢不给？”
爸爸上前一步，踹了踹地上的板凳，“信不信我现在就报警，让你牢底坐穿！”
“报警？” 姑姑豁出去了，破口大骂，“你报啊！我虐待她？你们给的那点生活费，连喂条狗都不够！我扣她吃的穿的？那是她活该！谁让她是个没人要的赔钱货！”
妈妈气得跳脚，冲上去就要打姑姑：
“你胡说八道！我们每月都打钱！你这个黑心肝的毒妇！”
爸爸也跟着上手，三人扭打在一起，咒骂声、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搅得整个屋子鸡飞狗跳。
我的心，彻底沉进了冰窖。
比死的时候还要冷。
原来，我的命，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件可以用来敲诈勒索、换取钱财的工具。
委屈和愤怒像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我的魂魄。
突然，房间里的灯开始忽明忽灭。
“滋滋 ——” 电流的声响刺耳，灯泡疯狂闪烁，明灭间，映得爸爸、妈妈和姑姑的脸忽白忽青。
一股冰冷的阴风凭空而起，卷着地上的灰尘，打着旋儿，缠上他们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