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李胜楠的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眼神躲闪。
“我……我不记得了。”
我一字一顿，声音平静且坚定.
“你不记得，我记得。”
“你说，从此以后，你再也不会涉我的人生，再也不会把你的金牌梦强加在我身上。”
“你说，我这种没天赋的人，不配再让你费半点心思。”
她瞬间变了脸色，身子晃了晃。
我盯着她，继续说道：
“你现在求我回去，不是因为你后悔了，更不是因为对我还有母女之情。”
“只是因为我拿了全运会冠军，你觉得我又有利用价值了，能帮你实现那个金牌梦。”
李胜楠急忙辩解：“不是的！妈是真心想弥补你……”
我打断她，提起当初那件被损坏的泳衣。
“你所谓的弥补，就是让我再回到那个被算计被忽视的环境里？”
李胜楠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三年前，你亲手拿走了我的资格赛名额，删掉我的录音，威胁我不准碰跳水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我的语气里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我拿冠军，是因为我热爱跳水，不是为了给你圆梦，更不是为了让你来弥补我。”
我转身就走，没有再回头。
李胜楠没有再追上来，身后只传来她无力的叹息声。
不一会，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
“丫头，恭喜夺冠！”
发信人是程叔叔。
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
程叔叔是退休的老救生员，也是三年前我离开时，唯一帮助过我的人。
我拿着他给我的钱，哭了。
不是因为不舍，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善意。
后来，我回了父亲的老家，一座南方小城。
那里没有专业的训练馆，只有一个废弃的露天泳池。
可我别无选择，这里是我唯一能继续跳水的地方。
没有教练，我就从网上下载比赛视频，一帧一帧地拆解动作。
自己对着水面的倒影反复琢磨动作和节奏。
一个转体动作练上几百遍，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没有标准跳台，我就找了几块木板，搭了个简易站台。
木板不稳，每次起跳我都要赌上平衡。
好几次我都因为站台晃动，动作失误摔进水里，呛得头晕眼花。
我也没有康复师，训练时拉伤肌肉是家常便饭。
有一次练习动作，腰部突然发力不当。
一阵剧痛袭来，我直接从跳板上摔了下来。
6.
趴在泳池边，我疼得浑身发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可一想到李胜楠，我就又咬着牙爬了起来。
短暂地休息了一会，我又重新开始训练。
最狼狈的一次，是那次练习转体动作。
我没控制好力度，起跳后身体失衡，重重摔在泳池边的水泥地上。
膝盖磕出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鲜血不断涌出。
我趴在地上，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后来，有游客路过泳池，拍下了我在简陋条件下训练的视频，发到了网上。
没想到，这段视频竟然被很多人看到了。
有人给我寄来专业的护具和泳衣。
有人通过私信给我分享训练心得。
还有退役的跳水运动员主动联系我，远程指导我的动作。
那些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用一点一滴的善意，支撑着我走过了最难熬的子。
我渐渐明白，我跳水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
只是因为我喜欢，因为我无法放弃。
三年里，我没打听过半句李胜楠和苏佳佳的消息。
我只知道，泳池里的水不停地从凉到暖，又从暖到凉。
我的动作越来越稳，眼神越来越坚定。
所以当全运会报名通道开启时，我毫不犹豫地填了个人信息。
我不是去复仇的，我只是想站在真正的赛场上，为自己跳一次。
资格赛现场，人声鼎沸。
我刚做完热身运动，就迎面撞上了三年未见的李胜楠和苏佳佳。
苏佳佳穿着定制款的专业训练服，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李胜楠跟在她身边，正弯腰给她调整肌贴，语气亲昵。
“佳佳，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你肯定没问题。”
苏佳佳先看到了我，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扬起下巴，露出嘲讽的笑。
“沈知夏？你怎么来了？该不会是来给我当陪练的吧？”
李胜楠抬头，看到我时嘴唇动了动。
她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吐出一句：
“好好比赛，别浪费名额。”
我没理她们，转身走向跳台。
因为多说无益，终究要靠实力和成绩说话。
资格赛第一轮，苏佳佳故意抢在我前面出场。
她选择了难度系数3.5的动作，完成得还算流畅，拿到了不错的分数。
下场时，她挑衅地看了我一眼。
仿佛在说，我永远比不过她。
可她不知道，这三年的摸爬滚打，早就让我的心态稳如老狗。
我平静地走上跳台，选择了难度系数3.3的动作。
起跳、腾空、转体、入水。
一气呵成，水花小得几乎看不见。
裁判打出高分，我暂时排在第二，仅次于苏佳佳。
下场时，李胜楠拦住了我，递来一瓶矿泉水：
“你的动作进步很大，是自己练的？”
“与你无关。”
我绕过她，径直走向休息区。
7.
身后传来苏佳佳的冷笑：
“楠姨，你别对她白费心思了。她就算再练三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我没有回头，只是暗自握紧了拳头。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当晚，我留在训练馆加练。
直到深夜，我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可当我拿起护腕时，却发现它被人剪破了。
这是我唯一的备用护腕。
我心里一沉，立刻去查了场馆的监控。
监控画面里，苏佳佳的身影清晰可见。
她偷偷溜到我的休息区，剪破我的护腕，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看着监控画面，我心里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三年前她能割坏我的泳衣，三年后自然也能做出这种事。
而李胜楠当年的纵容，更是让她有恃无恐。
我没有声张，只是把被剪坏的护腕收好。
因为和她们争辩没有用。
只有拿出更好的成绩，才能让所有阴谋都白费。
决赛前夜的训练馆格外安静。
我刚做完最后一组训练，转身就撞见了躲在暗处的苏佳佳。
她手里握着一个小瓶子。
见我发现了她，慌忙往身后藏，眼神透着心虚。
我没主动开口，只是静静地盯着她的动作。
她被我看得发慌，强装镇定地走上前：
“沈知夏，明天就是决赛了，你要是识相点就主动退赛，省得输得太难看。”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绕过她，想回休息区。
她却突然伸手拦住我，语气带着威胁：
“你以为你能赢？这次金牌非我莫属，你永远也比不上我。”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三年前你割坏我的泳衣，三年后你又玩的什么花样？”
她脸色一白，随即冷笑道：
“那又怎样？楠姨当年帮我压下了事情，现在也一样会帮着我！”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赛事组发来的通知。
说我的赛前体检报告有异常，需要重新检查。
我心里一紧，下午体检时明明一切正常，怎么会突然出问题？
我立刻去查了体检中心的监控。
原来是苏佳佳刚才偷偷碰过我的体检表，还往我放在休息区的水杯里加了东西。
那瓶水我没喝。
现在看来，她是想在体检报告上动手脚，或者让我身体出现不适，没法参加决赛。
我拿着监控截图去找李胜楠，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正在给苏佳佳整理明天的比赛装备。
看到截图，她没有丝毫惊讶，反而皱着眉劝我：
“知夏，佳佳也是太想拿冠军了。明天决赛很重要，你别因为这点事影响你们的心态。”
我看着她，声音发沉。
“小事？三年前她毁我泳衣，你帮她压下了。现在她想害我没法比赛，你还是帮她说话。”
“李胜楠，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女儿？”
她被我问得语塞，半天后才憋出一句：
“我都是为了你们好。佳佳有天赋，拿金牌能改变她的命运，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我握紧双手，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我是凭本事走到决赛的，凭什么让？”
“当年你说我没天赋，现在我证明了自己，你还是只看得见她。”
“李胜楠，你的母爱，从来都只给能帮你实现金牌梦的人。”
苏佳佳躲在李胜楠身后，小声嘀咕：
“本来就是你天赋不如我，楠姨帮我才对。”
我没再和她们争辩，转身离开。
走到训练馆门口时，我听见李胜楠对苏佳佳说：
“别担心，好好发挥，冠军肯定是你的。”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录音笔。
刚才的对话，我全录下来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们毁了我的梦想。
8.
决赛当天，场馆座无虚席。
赛前检录时，苏佳佳故意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说：
“沈知夏，今天你赢不了。”
我没理她，专注地做着热身运动。
前几轮比赛，苏佳佳发挥得很好，凭借高难度动作暂时领先。
李胜楠时不时给她递去鼓励的眼神，脸上满是期待。
轮到我出场时，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十米跳台。
第一个动作，我选了难度系数3.5的基础动作。
动作稳定，入水水花很小，拿到了不错的分数，暂时排在第三。
下场时，李胜楠拦住我：
“知夏，你要是现在退赛，我还能帮你争取个省队的名额。”
我绕过她，语气坚定。
“不用了。我要的东西，会自己拿。”
第五轮比赛，苏佳佳急了。
为了拉开差距，她选择了难度系数3.7的超高难度动作。
这个动作她从没在正式比赛中尝试过。
起跳时，她故意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像是在炫耀。
可她太急于求成了。
转体时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水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得分出来，苏佳佳的排名一下子掉了下去。
我抓住机会，选择了难度系数3.6的动作。
这个动作我练了上千次，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子里。
我站在跳台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再次睁开眼时，我眼里只剩下平静和坚定。
起跳、腾空、转体、入水。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净利落。
场馆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裁判们打出了全场最高分。
我瞬间冲到第一。
苏佳佳彻底慌了。
最后一轮比赛，她再次选择高难度动作。
轮到我起跳前，她突然大喊一声，想扰我的节奏。
可我早有准备，没有被影响，完美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
得分出来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我以绝对优势夺冠了！
苏佳佳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
李胜楠冲过去，想安慰她，她却一把推开：
“都怪你！我输了！我的金牌没了，我的代言也没了！”
赛后，我把录音笔递给赛事组的工作人员。
这就是我为她们准备的回礼。
“这是苏佳佳承认恶意扰比赛，还有李胜楠默认纵容的证据。”
工作人员听完录音，又结合监控录像，取消了苏佳佳的比赛成绩。
苏佳佳崩溃大哭。
李胜楠看着我，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失望，还有一丝悔意。
“知夏，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
“是你们先做得太绝。”
“我只是为了守护我自己的梦想。”
回忆完这些，我带着金牌回到了临时居住的酒店。
过两天，我就要回到我的小城去。
9.
可还没离开，李胜楠又找到了我。
她褪去了最佳教练的光环，鬓角的白发格外刺眼。
“知夏，我知道错了。”
她声音哽咽，眼眶泛红。
“当年我不该把自己的金牌梦强加给你，不该因为佳佳有天赋就偏袒她，更不该为了她牺牲你的梦想。”
“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想起小时候练跳水的子，
想起那些被指责、被忽视、被牺牲的瞬间，心里没有波澜。
“三年前我离开前，就已经原谅过你一次了。”
“是你自己不珍惜，一次次帮着苏佳佳伤害我。”
“我那是因为……”
她想解释，却被我打断。
我直勾勾的看着她。
“因为苏佳佳有天赋，能帮你实现金牌梦，对吗？”
“我以前总想着，只要我拼命训练，拿出成绩，就能换回你的关注和母爱。”
“可现在我才明白，真正的热爱，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是为了取悦自己。”
“早在三年前，我离开跳水队的那一刻，我们之间的母女情分，就已经断了。”
李胜楠最终什么也没说，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后来，苏佳佳因为恶意扰比赛、伪造体检报告，被禁赛三年。
她之前的商业全部解约，一夜之间从备受追捧的跳水天才变成了人人指责的对象。
而李胜楠，因为纵容弟子作弊、违背体育精神，被撤销了最佳教练的称号。
省队也解除了和她的合约。
她回了老家，再也没接触过跳水。
我没有接受国家队的邀请，回到了那座小城，找到了程叔叔。
我们一起开办了一家跳水培训班。
开班那天，来了十几个孩子。
他们眼里是对跳水的好奇和热爱。
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
程叔叔看着热闹的场面，笑得合不拢嘴。
“丫头，你做到了。不仅自己站在了最高领奖台上，还能带着更多孩子实现梦想。”
我笑了笑，心里满是成就感。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认出是李胜楠的号码。
“知夏，看到你现在的样子，我很放心。祝你们都好。”
我没有回复，把手机关掉，继续看着孩子们练习。
曾经，我以为母爱和金牌是我的全部追求。
可经历了这么多，我才明白。
真正能支撑我走下去的，是对跳水的热爱，是不放弃的自己，还有那些不期而遇的善意。
未来的子里，我会带着这份热爱，继续跳水。
那些曾经的苦难，都是我成长的一部分。
我不会再逃避，不会再害怕。
现在的我，已经有了坦然面对所有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