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04
我在厨房找到一把水果刀，狠狠的进心脏，身体向胶卷倒去。
胶卷爆发出炽烈的光芒，我整个人被光芒吞没。
“放开我！求你！救命——！”
刚站稳，我就听到了妈妈熟悉而绝望的哭喊。
眼前是最初的小巷，赵平将妈妈按在墙上，撕扯着她的衣服。
我快步走向妈妈，口血流如水，剧痛。我的生命力在快速流逝，但我十分亢奋。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刻，我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神一样的存在。
我狠狠的推开赵平，“去死吧，恶魔。”
赵平趔趄倒地，他愕然瞪大眼睛，身体如同被橡皮擦去的笔迹，一点点化为虚无，消散在空气中。
“是你吗？宝贝。”
妈妈终于能看到我了，她眼里满是不可思议，还有心疼。
我疲惫的笑着，走向妈妈，想拥抱她。“妈妈，我终于救下你了。”
刚迈出脚步，我便软软的倒下。妈妈冲过来，把我接在怀里。
妈妈看着我口着的水果刀，她颤抖着手，却不敢触碰刀柄。“这就是你拯救我的代价吗？”
“对不起，妈妈让你受苦了。”妈妈心疼的抱紧我。
我终于感受到了妈妈的怀抱。
我放纵自己，依偎在妈妈怀里片刻，直到感觉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我抬起头，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眼含热泪。
“妈妈，我终于可以把属于你的人生还你了。”
“从今以后，你一定一定要幸福。”
周围的世界开始剧烈晃动、崩塌，我也逐渐化为光点消散。
“不要！”妈妈惊慌无措，她哭着抱紧我，试图以此阻止我消散。
忽然，妈妈的眼神呆滞一瞬。
当她的眼神恢复清明时，我看到我无比熟悉的、属于“那个妈妈”的、混合着无尽悔恨与痛苦的神色！
“对不起，我的孩子。”我被抱的更紧了。
我消失在“她”的怀抱里，那个我渴望一生的怀抱。
05
我再次化为魂体，想到妈妈那声“对不起”，我释怀的笑了。
她心里还是爱我的。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时我才发现，我竟飘在妈妈的家门外。
想到上次，室内一片狼藉，姥姥姥爷倒在血泊里，妈妈断了一只手臂，我的心不禁再次悬起来。
妈妈的命运……改变了吗？
怀着忐忑与期待，我穿门而入。
厨房里，姥姥一边做饭，一边哼着不知名小调。
客厅里的沙发上，姥爷带着一副老花镜，捧着一本书看的认真，茶几上放着热茶。
姥爷舔了一下食指，翻了一页书。
屋内，一派岁月静好的祥和。
妈妈呢？不会还没醒吧。
我找到妈妈的房间，妈妈房内的墙上，贴满了一个男明星的海报。
妈妈窝在松软的床上，抱着一个毛绒娃娃熟睡的像个婴儿。
看着妈妈安静的睡颜，我欣慰极了，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
真好，妈妈终于挣脱了那该死的剧本，可以拥抱她光芒万丈的人生了！
我守在妈妈床边，不舍得离去。
“微微，起来吃饭了。”姥姥敲响妈妈的房门。
下一刻，姥姥走进来，慈爱的拍了拍妈妈的脸蛋。
“小懒猪，起床了！今天是你去电影学院报道的子，可不能迟到哦。”
“啊！差点睡过头！”
妈妈急匆匆跳下床，打开衣柜，她很快挑出一件水蓝色长裙穿在身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快速的化了一个淡妆，妆后的妈妈越发光彩照人。
我看着她办理入学，自信地与未来同学们交谈，然后拖着行李箱，走向她的宿舍。
她性格开朗活泼，很快和室友们打成一片。
我围绕在妈妈身边，嘴角总是忍不住上扬。
时光荏苒，我跟在妈妈身边三年了。
这三年，我见证着她飞速的成长。
如我所料，妈妈极具天赋又无比努力。
在首次期末汇演中，她凭借一段极具感染力的独白，惊艳全场，拿到了专业第一。
此后，她的名字，在优秀榜单的榜首就没跌落过。
她像一颗精心打磨的钻石，散发着独一无二的光芒。
四年弹指而过。我见证了妈妈，从青涩少女蜕变为气质卓越的年轻女性。
毕业典礼那天，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穿着优雅的学士服，站在礼堂的聚光灯下发言，自信从容，光芒四射。
我远远的望着她，热泪盈眶。
这一刻，她本身，就是光明。
毕业后，妈妈凭借出色的外形和扎实的功底，顺利签约了国内顶级的经纪公司，正式踏入演艺圈。
我看着她拿到第一个小配角时的兴奋，看着她为了一个镜头反复琢磨到深夜，
也看着她凭借灵动的表演和敬业的态度，渐渐赢得导演们的青睐。
这一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陆霆深。
那个被妈妈贴满墙的男明星。
陆霆深家世优越，亦是最年轻的影帝，待人接物温和有礼。
他总在片场默默关注着妈妈，与她交谈时，耳会不自觉泛红。
我知道，他爱上妈妈了。
意识到妈妈被暗恋的人喜欢上，我很是为妈妈开心。
如果他们能走到一起，一定会很幸福。
只是妈妈刚入行，名声和地位远不及陆霆深。
她一心扑在事业上，迟迟不敢回应陆霆深的关心。
妈妈的自尊心很强，我担心她会因此错过陆霆深。
幸好，陆霆深有着超乎想象的耐心和热情。
他像一颗温暖的太阳，持续不断地照耀在妈妈身边，用各种含蓄又体贴的方式表达着心意。
06
陆霆深终于向妈妈表白了。
我正要激动的鼓掌，却听妈妈婉拒道：
“对不起，我现在只想专心演戏，暂时不考虑个人感情。”
妈妈眼里有不舍，但她还是选择坚守初心。
陆霆深没有气馁，笑容依旧和煦。“那等你想考虑的时候，能不能优先考虑我？”
见陆霆深没放弃，妈妈原本沉郁的眼神亮了。
“你就不怕等我老了，才考虑这个问题。”
陆霆深依旧认真，“只要你不嫌弃我老，我可以等你一辈子，甚至下辈子，下下辈子。”
妈妈像是被逗笑了。
从此，陆霆深的身影经常活跃在妈妈周围。
妈妈拍戏忙起来废寝忘食，他就变着法儿给她送营养均衡的餐食；
妈妈为了角色需要节食挨冻，他就在她结束后立刻递上保温的衣物和暖宝宝；
他甚至细心的记下了妈妈的生理期，提前准备好红糖姜茶和必要的药品。
我飘在一旁，看着陆霆深事无巨细的关怀，心中认定，他就是能带给妈妈幸福的良人。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在陆霆深复一的温柔守护下，妈妈越来越依赖他，看向他的眼神，爱意逐渐累积，越来越浓。
终于，妈妈凭借一部文艺片夺得最佳新人奖。
庆功宴的当晚，陆霆深在灯光汇聚下，手捧一枚设计简约却璀璨的钻戒，单膝跪地。
妈妈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微笑着伸出了手，任由他将象征永恒的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求婚成功后，陆霆深马不停蹄地带妈妈回家见父母。
我跟着他们踏入一栋精致的别墅，心里有些忐忑。
虽知陆家是演艺世家，底蕴深厚，却没想到如此显赫。
门第如此悬殊，妈妈以后会不会受委屈？
下一刻，陆母热情的拉住妈妈的手，夸她戏好、人比电视上还好看；陆父也笑容和蔼，直言是他儿子高攀了。
初次见面，他们送给妈妈一份价值不菲的见面礼。
妈妈眼底的些许不安彻底消散，笑容愈发甜美幸福。
陆霆深在妈妈耳边低语，语气带着得意：
“看吧，我就说我爸妈会喜欢你。他们常说，我能追上你，是我家积了大德。”
妈妈羞赧地嗔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好。”
见过公婆后，妈妈带陆霆深回家。
姥姥姥爷对这个谦逊有礼、事业有成的准女婿十分满意。
两家人很快见了面，将婚期定在了年底。
转眼到了年底，婚礼如期而至。
那是一场备受瞩目的盛大婚礼。
妈妈穿着由顶级设计师量身定制的婚纱，挽着姥爷的手臂，一步步走向站在花海尽头的陆霆深。
在亲友和万千媒体的见证下，他们许下了彼此忠诚、相伴一生的誓言。
我飘在他们中间，对着陆霆深“张牙舞爪”，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警告”他：
“喂！你要是敢对我妈妈不好，我就钻进你梦里，每晚吓唬你，让你这辈子都睡不了一个好觉。”
陆霆深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低声嘀咕：“奇怪，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我傲娇地双手叉腰，觉得自己的“威慑”起了作用。
07
婚后，妈妈的生活越发圆满。
她没有为婚姻放弃事业，反而在陆家的支持下，有了更多选择权。
妈妈接拍的剧本越发精良，演技也益纯熟，渐渐跻身实力派演员的行列。
圈内人尊敬地称她“沈老师”或“微微姐”，这是她用努力和作品赢得的尊重。
相比之下，陆霆深则很少活跃在荧屏上，他更多的时间在幕后照顾妈妈。
一天傍晚，陆霆深郑重地对妈妈说：“老婆，我打算转到幕后，把更多的时间留给我们的小家。”
“我们都太忙了，聚少离多，家都快成旅馆了。”
“再深厚的感情，也经不起长期的分离和冷淡。我想和你，过有烟火气的子。”
妈妈有些惊讶：“可是，你的事业正在上升期……”
陆霆深满不在乎的一笑，握住她的手：
“事业的成功有很多种。能守护好我们的幸福，对我来说，就是最大的成功。”
妈妈动容地反握住他的手，眼中爱意流淌：
“能嫁给你，是我最大的幸运。我会永远珍惜你，珍惜我们的家。”
一年后，妈妈怀孕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陆霆深欣喜若狂。
妈妈轻抚着尚未隆起的小腹，周身弥漫着温柔的母性光辉，她轻声哼唱着舒缓的曲调，喃喃低语：
“真希望时间过的快一点，这样我就能快点见到你了，我的宝贝。”
“宝贝，你是男孩还是女孩呀。不管你是男是女，妈妈都会很爱很爱你。”
“宝贝快快长大，外边有爱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姥姥姥爷，我们都想快点见到你。”
我看着妈妈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与期待，鼻尖猛地一酸。妈妈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不过……我也不配，是我害得她前世受尽苦难，又怎能奢求她的爱呢？
我不停地告诉自己，该知足了，该离开了。然而，一旦飘离妈妈，我的心就尖锐的疼。
我不知道为什么，直到我看到妈妈开始做噩梦。
她在梦中不安地辗转，额头沁出冷汗，呓语着：“走开……别碰我！滚开！”
“……女儿……对不起……是妈妈的错……你是无辜的……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
陆霆深被惊醒，他温柔地将妈妈拥入怀中，轻拍她的背，柔声安抚：
“微微，醒醒，只是噩梦……没事了，我在呢。”
妈妈脸色苍白地醒来，眼神带着未散的惊恐与迷茫，往幸福的眸子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我不禁攥紧手，妈妈……是想起什么了吗？
忽然，妈妈抱住陆霆深，失声痛哭：
“霆深！我……我好像曾经有过一个女儿！但是我对她不好……很不好……我打她骂她，把她当出气筒……”
“我很想爱她……可每次看到她，我就控制不住心里的怨和恨……”
“可是……可是即便我那么对她，她还是……还是爱着我……最后……最后她好像为了我……死了……”
“我对不起她……我的月月……我的心好痛啊……”
妈妈哭得撕心裂肺，身体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我瞬间泪如雨下。
月月……我终于听到了这个名字。
我叫沈月。
在我出生前，妈妈也曾对我怀有期待。
月月，我看着窗外皎洁的明月，或许她也想努力忘记过去，纯粹的爱我。
可最终，那场悲剧的阴影吞噬了她所有的温柔。
她一直活在被摧毁的那一天，精神的痛苦让她将所有的愤怒与绝望，都发泄在了我这个“活着的证据”上。
尽管，那并非她清醒时所愿。
妈妈，我不怪你了。真的。
陆霆深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更紧地抱住妈妈，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
“她既然愿意用一切换你新生，说明她最深的情感是爱你。”
“我们为她找一个安静美丽的地方，立个衣冠冢，以后常去看她，告诉她你现在很幸福，好不好？”
妈妈在他怀里哽咽着点头。
陆霆深效率很高，很快就在郊外一处面朝湖泊、背靠青山的静谧之地，为“沈月”立了一座小小的、雅致的墓碑。
我轻轻环绕着那块刻着我名字的石头，感受着此地的安宁与美好。
能在这里长眠，看着妈妈幸福，似乎……也不错。
妈妈请了僧人为我诵经祈福。
她跪在墓前，泪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声音哽咽却清晰：
“月月，是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选择生下你，却没能好好爱你，让你受尽折磨。”
“若有来生，妈妈祈求上苍，让你投生到一户充满欢声笑语、富足安宁的人家。”
说到此处，她停顿了许久，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饱含热泪，颤抖着说出心底最深的渴望：
“如果……如果你愿意原谅妈妈……妈妈祈求你……再给妈妈一次机会……重新来做妈妈的孩子……”
“这一次，妈妈一定、一定把你捧在手心，爱你，保护你。”
“把前世亏欠你的加倍补偿给你，让你做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这一刻，我泪流满面，积压在灵魂深处的执念与委屈，终于彻底消散。
身体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化作了一缕月光。
原来，我迟迟不愿离去，是因为
潜意识里渴望妈妈这一句认可，这一份期盼，这一个……重新做她孩子的机会。
如今，执念已消，夙愿得偿。
我感受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正在牵引着我，去向妈妈身体里那个正在孕育的新生命。
我笑得无比幸福安详，意识融入那片温暖的海洋。
妈妈，我来了。
这一世，我会是你最贴心、最乖巧的女儿。
我们一起，把这一生的幸福，走到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