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她开始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脖子和手臂,血水混合着雨水和脓液,狼狈不堪。
“噗通”一声。
在林淮惊愕的注视下,苏雨直接瘫软在地,身体不停地抽搐。
她的毒性,终于发作了。
林淮掐在我脖子上的手猛地一松。
他惊愕地回头,看着倒在地上的苏雨。
她蜷缩着身体,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脖颈和手臂。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布满了狰狞的红疹和水泡,有些被她抓破渗出混着血水的脓液,看起来恐怖又恶心。
“小雨!你怎么了?”
林淮也顾不得我了,慌忙蹲下身想去扶她。
“好痛……好痒啊!阿淮,救我,我好难受……”
苏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眼神开始涣散,高烧带来的红晕迅速爬上她的脸颊。
“是隐翅虫的毒。”
我揉着被掐出红痕的脖颈,冷眼旁观。
“枯枝堆是它们最喜欢的栖息地。毒素入血,会引起剧烈过敏反应,高烧,皮肤大面积溃烂,再拖下去,会引发败血症和器官衰竭。”
林淮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愤怒:“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我扯了扯嘴角,捡起掉落在泥水中的旗子。
“我故意什么?是她自己选的枯枝堆。”
林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看怀里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的苏雨,又看看我,眼神挣扎。
远处的狼嚎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火光摇曳,映照着林淮脸上变幻不定的神色。
他知道,苏雨这个样子,别说比赛,命都可能保不住。
而一旦苏雨在这里出事,众目睽睽之下,他林淮绝对脱不了系。
他手忙脚乱地在苏雨身上摸索,终于从她腰间找到了红色的信号发射器。
他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
一道刺眼的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划破天空。
不过几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救援人员急促的脚步声。
救援人员迅速赶到,立刻进行紧急处理,并将她抬上担架。
“家属跟上一个!”救援人员喊道。
林淮慌忙起身想跟上去,脚步却有些迟疑地顿住,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我握着旗子,转向正准备离开的救援队负责人,扬了扬手中的旗子。
“任务完成。”
救援队的直升机轰鸣着带走苏雨和林淮后,荒野重归寂静,只剩下雨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苏雨离开前最后那个眼神,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但无论如何,障碍已经清除。
我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心中没有想象中的快意,只有一片洗净铅华的平静。
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我几乎赔上性命,多么可笑。
从今往后,这双脚走的每一步路,这双手挣的每一分钱,都只为我自已。
赢得比赛,拿到奖金,不再是证明给谁看,而是我亲手为自己打开的新生之门。
我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转身朝着节目组设定的终点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没有苏雨的恶意竞争,没有林淮的突然出现,我依靠前世积累的经验和这一世更冷静的心态,一路跋涉。
寻找水源,设置陷阱捕捉小动物,用燥的苔藓和树枝加固临时的庇护所。
我的状态越来越好,步伐也越来越稳健。
终于,在进入荒野的第十五天,我听到了代表比赛结束的鸣笛声。
站在节目组搭建的临时颁奖台上时,聚光灯打在我身上。
主持人激动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经过激烈的角逐和严酷环境的考验,我们本届《荒野求生挑战赛》的冠军终于诞生了!”
“她就是……宁晚女士!”
台下响起掌声,其他早已退赛的选手们也投来或羡慕或敬佩的目光。
工作人员捧着一个巨大的支票板,微笑着向我走来。
主持人将话筒递到我面前:“宁晚女士,恭喜你!此刻,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比如,是什么支撑你走到了最后?”
我接过话筒,看着台下无数双眼睛,正准备开口。
“等等!不能给她!”
6
一个嘶哑的男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喜庆气氛。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林淮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他头发凌乱,眼圈通红,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
他直接冲上颁奖台,一把抢过主持人手中的话筒,对着台下和无数镜头哭喊道:
“不能把奖给她!她是凶手!是她害了苏雨!”
现场一片哗然!
主持人试图控场:“这位先生,请你冷静一点……”
“我怎么冷静!”林淮猛地甩开试图劝阻的工作人员,伸手指着我。
“小雨她现在还躺在ICU里!全身感染,高烧不退,医生说有生命危险!都是因为她!”
他转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恶毒的控诉:
“宁晚!你明明知道那个枯枝堆里有毒虫!”
“你故意诱导小雨去选那个最差的地方!你从一开始就设好了圈套等着她钻!”
“在森林里,你还把她推向狼群!我亲眼所见!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为了钱,你连最好的闺蜜都要害!”
“这奖杯和奖金,沾着小雨的血!你拿着不亏心吗?!”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我,台下议论声四起。
“真的假的?为了奖金害闺蜜?”
“看她一脸平静,细思极恐啊……”
“我就说怎么苏雨退赛得那么突然!”
“要真是这样,这奖金确实不该拿!”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指控。
我看着林淮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和鱼死网破的决绝。
我明白了。
苏雨重伤,他们的算计落空,他得不到人,也得不到他想要的钱。
所以,他要把我拖下水,哪怕毁掉我,也要让我不得安宁。
在众人或质疑或同情的注视下,我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话筒。
“说完了吗?”我轻声问,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
林淮被我噎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你还想狡辩?!”
我没有看他,而是转向台下的镜头,目光沉静而有力。
“首先,关于选择庇护所。节目规则明确,选择权在选手自己手中。”
“当时有录像为证,是苏雨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枯枝堆,我并未有任何言语或行为上的诱导。”
“其次,荒野求生本就处处危机。毒虫蛇蚁、恶劣天气、地形陷阱,都是挑战的一部分。”
“如果连最基本的风险评估都做不到,那不如早点回家。”
我的逻辑清晰,掷地有声。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最后,我倒是反过来想问问林先生你。”
“你又不是参赛人员,为什么那天会突然出现在比赛里?”
7
林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反将一军。
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开始辩解。
“我是因为知道!知道你宁晚一直以来就欺负小雨!”
“小雨心地善良,总是忍让你,但这次是荒野求生,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我担心你会借这个机会对小雨下死手!我是出于担心,才不得已想办法进来看看的!”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结巴,但越说越流利,仿佛自己也被这个理由说服了。
到最后,脸上甚至浮现出一种“情非得已”的悲壮感。
我听着他漏洞百出的辩解,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一直欺负苏雨?担心我害死她?”
我收敛笑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射向林淮。
“林淮,编故事也要讲逻辑。”
“你说我欺负她?请问是谁在比赛初期一次次‘不小心’打翻我千辛万苦收集的饮用水?”“是谁故意丢弃我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食物,引来野兽?”
“又是谁,在过河时猛地将我拉倒,差点让我溺毙在冰冷的河水里?”
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缓缓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微型摄像头。
这个隐藏摄像头是我重生后特意准备的,就缝在衣领内侧,连节目组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幸好,我早有准备。”
我将存储卡取出,递给工作人员。
很快,身后的大屏幕开始播放视频。
画面清晰地记录着苏雨如何抢走我的猎物,如何得意地炫耀她在枯枝堆找到的小刀。
甚至还包括她对我说的每一句嘲讽。
更致命的是,视频完整记录了林淮出现后发生的一切。
现场一片哗然,之前所有对苏雨的同情,对林淮“深情”的动容,在此刻彻底崩塌。
林淮面无人色,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模样,掷地有声。
“林淮,你和苏雨,一个是我交往多年的男友,一个是我视为姐妹的闺蜜。”
“你们早就背着我在一起了吧?”
“所谓的创业失败、债务危机,恐怕也是你们为了骗我参加比赛演的戏。”
“你们一个在赛内处心积虑地迫害,一个在赛外违规潜入,甚至意图人灭口。”
“现在,一个自作自受躺在医院,另一个……”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面如死灰的林淮身上。
“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控我?”
8
话音落下,保安立即上前将林淮带离现场。
他被保安架着胳膊往外拖,之前的愤怒和控诉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恐慌。他
看着台上神情冷漠的我,像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处境。
“晚晚!宁晚!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他猛地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是我鬼迷心窍!”
“是苏雨!是苏雨先勾引我的!她说只要拿到奖金,就和我远走高飞!”
保安的动作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和爆料微微一顿。
林淮趁机用力甩开一点束缚,扑到颁奖台边缘,几乎要跪下来。
“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看在我以前对你好的份上!你原谅我这一次!”
“我不能坐牢!我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晚晚,你以前最心软了,你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他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哪还有半分刚才指控我时的“义正辞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中一片冰冷。
“情分?”我轻声重复,“你伙同她骗我参加比赛,甚至违规潜入想要我的命。”
“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林淮浑身一颤,眼神彻底绝望。
“不!你不能这么绝情……”
“绝情的是你们。”我打断他,对保安微微颔首,“带走吧,依法处理。”
保安不再迟疑,强硬地将瘫软如泥的林淮拖离了现场。
他的哭嚎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会场之外。
场内的气氛有些凝滞,主持人迅速调整状态,将颁奖仪式继续进行下去。
我捧着那张沉甸甸的支票,面对镜头,露出了比重生以来第一个释然的笑容。
几天后,我得知苏雨在经过抢救后,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转入了普通病房。
出于道义,我去了医院。
VIP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苏雨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曾经顾盼生辉,此刻却布满了血丝,充斥着无尽的怨恨和痛苦。
林淮因为违规闯入比赛区域并意图伤害参赛选手,已被警方拘留,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这个消息,想必她已经知道了。
她看到我走进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宁……晚……”她的声音沙哑涩,带着浓重的恨意。
我平静地走到床尾,与她对视。
“你这个贱人!”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痛得倒抽冷气。
“你不得好死!你算计我!你不得好死!”
诅咒的话语虚弱却恶毒,在病房里回荡。
“是你自己选择了枯枝堆。”
我陈述着事实,语气没有波澜。
“你早知道!你早知道里面有东西!”
苏雨激动起来,缠着纱布的手死死攥着床单。
“你重生了!你一定是重生了!所以你故意让我选那个!你害我!”
听到她亲口说出“重生”二字,我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果然,她也回来了。
“彼此彼此。”我淡淡一笑,“你不也重生了,并且迫不及待地抢走了你以为的‘生路’吗?”
苏雨被我的话噎住,随即更加疯狂。
“那又怎么样!冠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奖金也应该是我的!”
“林淮也应该是我的!你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她嘶吼着,眼泪混着脓水从纱布边缘渗出。
“你等着!宁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拿了这笔脏钱,你以后每一天都会活在噩梦里!”
“我诅咒你!诅咒你众叛亲离!诅咒你孤独终老!诅咒你不得好死!”
9
她的诅咒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恶毒。
我静静地听着,直到她力竭,只能瘫在床上喘息,用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不甘地瞪着我。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
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苏雨,你会活着。”
“你会活着,承受你皮肤上可能永远无法消退的疤痕,承受林淮入狱的结局,承受你输掉比赛、声名狼藉的现实。”
“你会好好活着,亲眼看着我用这笔‘脏钱’,开启我崭新的人生。”
“而这,比任何诅咒,都更让你痛苦,不是吗?”
说完,我不再看她瞬间僵住的脸,转身离开了病房。
站在病房外,消毒水的气味被走廊的风吹散。
我最后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那个被纱布包裹的人形。
她一动不动,只有口剧烈的起伏证明着这场无声战争的延续。
这样就好。活着承受痛苦,远比死亡更残忍。
走出医院时,阳光正好落在支票上那串数字上。
两百万,税后。
足够我开启一个崭新的人生。
三个月后,我在南方沿海城市开了一家户外探险俱乐部。
用那笔奖金做启动资金,选址在一条徒步线路的入口处。
店面不大,但装备齐全,墙上挂着我参加比赛的照片和那张巨额支票的复印件。
这是最好的广告。
“宁老板,听说你赢那场比赛特别惊险?”
常有客人这样问。
我笑着将磨好的咖啡推过去:“都过去了。”
确实都过去了。俱乐部生意很好,我带着客人徒步、攀岩、野外生存培训。
那些前世的经验,如今都成了我安身立命的本钱。
偶尔还会听到苏雨的消息。
她出院后做了几次整形手术,但疤痕无法完全消除。
据说她搬到了另一个城市,靠着家人接济度。
有共同认识的人说,她手臂上总是戴着厚厚的护腕,即使在最热的夏天也从不脱下。
至于林淮,因非法侵入和故意伤害罪被判了两年。
我没去听庭审,只从法院寄来的文书上确认了这个结果。
我们三个人,走向了与前世完全不同的岔路。
深秋的一个傍晚,我正准备打烊,门口的风铃响了。
“欢迎光临。”我低头整理着账本,“需要什么装备?”
对方没有回答。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站在柜台前。
他皮肤黝黑,眼角有细密的皱纹,像是常年在户外活动的人。
“我看了你在荒野求生挑战赛的录像。”他说,声音低沉,“那个用树枝支撑山洞的方法,很聪明。”
“谢谢。”我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如果是想来报名参加徒步活动,我们下周有个初级班。”
他摇摇头,从背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个搭建在枯枝堆里的简易庇护所,正是苏雨前世选择的那个地方。
我的手指微微一顿。
“我姓陈,是上一届的选手。”他说,“在苏雨之前,选择那个枯枝堆的人是我。”
店里突然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看到新闻,说苏雨在枯枝堆里发现了前任选手留下的刀。”
他直视我的眼睛,“那把刀,是我的。”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账本。
“所以呢?”
“所以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提前在山洞里做好支撑?”
他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泥石流发生前,你刚好捡回了足够粗壮的树枝,时间巧合得令人难以置信。”
窗外,最后一点夕阳沉入远山。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本该在上一世就退赛的选手。
原来命运的丝线,比我想象的缠绕得更紧。
“陈先生,”我轻声说,“有些事情,不知道答案反而比较幸福。”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收起照片。
“你说得对。”
风铃再次响起,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原地,许久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原来如此。原来即使没有隐翅虫,苏雨的选择依然通向毁灭。
而眼前这个匆匆出现的过客,仿佛只是为了让我确认这个事实。
无论重来多少次,有些人终究会走向注定的结局。
我关掉店里的灯,锁好门。
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蜿蜒的星河。
这一世,我终于走上了属于自己的路。
而关于重生和那些纠缠两世的恩怨,都将随着夜风飘散,成为只有我记得的秘密。
这样就很好。
我迎着晚风向前走去,没有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