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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4章 银链

马车在颠簸不平的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而规律的“骨碌”声。

沈琼琚蜷缩在车厢一角,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沉入了一片混沌。

恍惚间,那单调的车轮声变了调,化作了另一种更加刺耳、更加令人牙酸的声音——

哗啦……

锁链将她从冰冷窒息的水中提起,沈琼琚猛地呛咳起来,肺里火烧火燎地疼。

她被铁链吊在水牢中央的刑架上,整个人都泡在齐的寒潭里。

嬷嬷们得了命令,变着法子折磨她,将她一次次沉进水里,直到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溺死时,又被猛地提起来。

濒死的窒息感让她浑身痉挛,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却透出一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啧,真是个绝色美人,怪道裴相舍不得。”一个嬷嬷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模糊不清。

另一个压低了嗓门,“何止舍不得,你没听见吗?夜里那动静……相爷夜夜都来。”

“我听说了,相爷还喊她呢。这身份可就……”

“嘘!你不要命了!”

议论声断断续续,像淬了毒的针,一扎进沈琼琚的耳朵里。

白的水刑终于结束,她像一具被抽了所有力气的破布娃娃,被拖回燥些的牢房,扔在冰冷的草堆上。

身上湿透的囚衣黏在皮肤上,冷得她牙关都在打颤。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步履很轻,却带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瞬间驱散了地牢里原有的霉腐味。

是裴知晦。

他一步步走近,皮靴踩在湿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最终,他在她面前停下,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强迫她抬起头,与他对视。

“琼琚。”

他开口,嗓音清洌,却透着一股病态的缱绻。

“今,过得可好?”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诡异,可那双眼睛里,却淬着冰冷的恨意。

沈琼琚闭上眼,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她的沉默似乎激怒了他。

“不说话?”裴知晦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看来是白天的水刑还不够,还有力气跟我置气。”

他将她扔在牢房深处那张唯一净的床上,床腿上拴着长长的银链。

他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带着绝对的压迫感,将她牢牢禁锢。

“裴知晦,你了我吧。”她终于开口,声音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了你?”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话语却残忍至极,“太便宜你了。”

他抬手,解开了她湿透的囚衣衣带。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的肌肤,让她冷得一哆嗦。

“我兄长在闻修杰的大牢里受了多少折磨,我就要让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他的手指划过她光滑的背脊,激起一阵战栗。

“他死的时候,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而你,”他的声音陡然转厉,“你却在仇人的身下婉转承欢!”

“你怎么能这么贱?”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郁的恨意。

沈琼琚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话语里的怨毒。

她想辩解,想说不是那样的,她是为了救他,却无法出声。

银链“叮铃”作响,清脆又靡乱的声音让她的意识在清醒与昏沉之间来回拉扯。

马车夫一声拉长的吆喝,伴随着车轮骤然的减速和剧烈的颠簸!

沈琼琚猛地从那个冰冷窒息、充满银链声响的噩梦中惊醒。她心脏狂跳得像是要撞碎腔,冷汗浸透了内衫。

前世她被裴知晦疯了魔似的折磨,即便重活一世,也难以摆脱这梦魇。

这时,车帘被掀开一角,车夫那张黝黑朴实的面孔探了进来。

他声音粗哑:“裴少夫人,凉州府城到了,清河街就在前面。”

到了?

沈琼琚深吸一口气,撩开车窗边厚重的布帘。

眼前是更为宽阔平整的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青砖瓦房。

行人商贩往来,虽谈不上多么繁华热闹,却自有一种府城特有的秩序与生气。

喧嚣的人声、叫卖声、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她那颗被前世噩梦攥紧的心,终于稍稍松开了些。

.

清河街十三号的小院,绿意简朴,净清静,聋哑老妇待她十分温和,还给她烧了接风菜。

那聋哑老妇人姓王,院里的人都喊她王婆婆。

她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但洗得发白,净净,没有半分邋遢。

王婆婆牵着沈琼琚的手进了东厢房,指了指屋里的陈设,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又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连连摆手。

沈琼琚明白她的意思,这是在告诉她,她听不见也说不了话。

“婆婆,我明白的。”沈琼琚轻声回应,尽管知道对方听不见,还是报以一个安抚的微笑。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的被褥散发着阳光晒过的燥气息。

床边是一张小小的书案,案上整齐地码放着一叠宣纸,旁边搁着笔墨砚台。

那砚台的边缘被磨得光滑,看得出经常使用。

沈琼琚的视线落在书案一角,那里压着几卷抄好的书卷,字迹隽秀挺拔,笔锋锐利。

是裴知晦的字。

角落的木架上,几件男子的旧衣衫叠得方方正正,有棱有角。

看过屋子,她拉着沈琼琚出了屋子,指了指院子西边的小厨房,又做了个吃饭的手势。

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很快就从厨房里飘了出来。

一盘青翠的炒野菜,一碗蒸得软糯的南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清淡却有滋味。

吃完饭,老人端来一壶温热的粗茶,给她倒了一杯,然后便坐在她对面,开始用手语比画起来。

她的手势很慢,似乎是怕沈琼琚看不懂。

她指了指东厢房,又做出一个写字的动作,然后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骄傲。

沈琼琚看懂了,她是在说裴知晦。

“婆婆是说,他很会读书?”沈琼琚试探着问,同时模仿着写字的动作。

王婆婆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然后她伸出手指,在空中郑重地划出几个字,又指了指天。

意思是说,裴知晦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将来是要做大官的。

文曲星……

沈琼琚捏着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是啊,他后来确实做了大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裴相。

她放下茶杯,起身对王婆婆示意道。

“婆婆,我乏了,想先回屋歇息了。”

躺在陌生的床上,鼻尖萦绕着阳光和皂角混合的清爽气息,沈琼琚的心绪却无法平静。

前世种种,与今生的见闻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她蜷缩在被子里,强迫自己合上眼睛。

顺利安顿在这里后,沈琼琚第二便出去托人给父亲捎了一封信。想告知父亲自己已平安,并打探裴家情况。

.

乌县裴家,沈琼琚逃跑的消息传开。

“她竟真敢跑!”

裴家族长裴守廉脸色铁青,拐杖重重杵地,“定是与那闻修杰串通好了!我裴家的脸面,都被这妇人丢尽了!”

其他族人也纷纷符合,“简直有辱门风!”

裴家姑母裴珺岚若有所思地看向角落里的裴知晦。

少年垂着眼,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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