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生来就是蝴蝶宝宝。
皮肤脆弱，一碰就流脓。
为此妈妈辞掉工作，全职照顾我。
爸爸打三份工，散尽家财替我寻遍全国名医。
全家都小心翼翼围着我团团转。
除夕那天，妹妹不小心用画笔划伤了我的手臂，
被妈妈赶出去跪在雪地里反省。
“悦悦，我们家不许出现这种东西！”
“一切以姐姐的身体为先！”
妹妹艺考那年，因为启蒙太晚而落榜。
妈妈突然崩溃，拿起刀子划烂了我的脸。
“都怪你！”
“有你这个有病的姐姐，毁了悦悦一辈子！”
她一巴掌狠狠扇在我另一边脸上，随后拉着妹妹离开了家。
我浑身皲裂，疼得意识模糊。
倒在冷冰地板上的最后一刻，我呢喃道：
“爸爸妈妈，以后我不会拖累你们了。”
……
不知过了多久。
我在剧痛中呻吟着醒来。
身下一片黏稠。
抬手摸向脸颊。
一整片剥脱的皮肤猛地垂挂下来。
我忍不住尖叫出声。
恐惧、疼痛像水将我淹没。
浑身汗毛竖立。
本能地，顾不上满身的脓液和伤口。
我咬紧牙关，拖着残破的身体爬回房间。
桌上放着医生开的止痛药。
我拿起药片正要往嘴里送，手却顿住了。
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
这次伤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重。
妈妈又要说我多事了。
我呆坐在床边，一滴泪滑落到脸上，刺得伤口生疼。
许久，我把药小心翼翼装回瓶里。
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爸妈从不会把我独自留在家里太久。
他们应该快回来了。
我扶着墙壁站起来。
忍着皮肤溃烂的疼痛，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个遍。
尤其是客厅的地毯。
这是爸妈为了防止我摔倒蹭破皮肤，特意买的。
刚刚爬过的时候，上面沾了不少的脓液。
我戴上手套，一遍遍用力搓洗，直到鲜血从手套里渗出。
染红了整盆的水。
才勉强把污渍洗净。
清扫结束，我又把他们的东西都搬到了主卧。
房子是两年前爸妈贷款买的。
因为要负担我的医药费。
爸妈工作了二十年，直到前年才攒够二十万首付。
最好的主卧给了我。
他们和妹妹三个人挤在次卧。
这些年，
不管是爸妈，还是妹妹，都为我牺牲太多了。
收拾完一切，我静静地坐在房间等待。
想最后再看一眼她们。
可等了很久。
门外始终没有响起开锁声。
我垂着头，内心一阵酸涩。
打开手机，看到了妹妹置顶的朋友圈。
一张三人的全家福。
三人笑得很开心。
配文：感谢爸妈陪我散心。
照片里妹妹手腕上戴着的，是妈妈曾经许诺要给我买的那串手链。
我深吸一口气，默默点了个赞。
没过几分钟，这条朋友圈就被删除了。
紧接着，妹妹发来一条消息。
“姐姐，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
手机再次响起。
愤怒指责的话从那头传来。
“娇娇，你到底还想折磨我们到什么时候？”
“我们陪妹出来散散心，你就看不下去了是吗？”
我攥紧手机，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妈，你们什么时候……”
妈妈突然情绪崩溃，哭声和指责声混在一起。
“你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你这辈子要这样缠着我报复我呀！”
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
我从来不知道。
妈妈的心里，藏着这么大的怨气。
原来，我带给她的痛苦这么深。
妈妈说的对，我的确是个累赘。
我放下手机。
默默起身向储物间走去。
推开储物间的窗户，寒风顿时让我打了激灵。
医生说过。
“冬天伤口溃烂速度会比平时更快，大面积感染后很难治愈。”
脑子渐渐变得迷糊。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妈妈回来了。
与以往不同，她带着笑，眼里尽是温柔。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我的嘴角扬起了笑容。
二十五年了，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轻松。
从此，我再也不是谁的累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