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陆时清回家的时候，顾擎之已经坐在客厅里等她了。
一副标准的谈判姿态，眸光从低垂的眼睑睨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笃定。
“清清，你放心，你未来的生活我都会安排好，这栋房子你也可以一直住下去。”
陆时清站在门口没动。
她逆着头顶水晶灯光的迷离光线，静静地看着眼前爱了三年的丈夫。
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属于另外一个女人的订婚戒指。
“顾擎之。”她开口有些喑哑，却毫无波澜，“你知道我跟梁家的关系，一一不仅是我从小长大的朋友，梁家更对我有恩。”
“我父母去世后的几年资产冻结，是梁慕一管我吃饭穿衣，是梁妈妈给我交的学费。”
“同学骂我是没有爸妈的野种，是她撸、起袖子跟人打架。”
“我在公司被人算计，给损失了几千万的背黑锅，是梁家人去帮我讨回公道。”
顾擎之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下意识张嘴要打断。
她却制止：“听我把话说完！”
“如今，我能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爱上你了，所以请你永远不要对不起她！”
说到这，陆时清的眼眶红了。
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从包里拿出了一份离婚的回执单，放在了他面前。
“我昨天问你，会不会对爱的人很好，你说当然会——”
眼泪砸下，一颗又一颗。
“所以请你做到，对她付出百分之百的好！”
“你可以这么对我，但绝不能伤害她，否则……我真的会了你！”
顾擎之怔愣在原地。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他分不清自己是想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还是想要制止她的威胁。
目光试探般地打量着陆时清的表情。
眉心蹙紧又松开。
终于，顾擎之嗤笑出声，眼角扬起戏谑的讥诮：“别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对你放松警惕了陆时清。”
“这种回执，我也能做出来。”
陆时清错愕抬眸。
心重重一沉。
“你这个人，自私敏感，缺爱到了极点，你会这么好心？”
“但是我告诉你，无论你怎么想，都不可能左右我的决定，我为了娶一一，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甚至……”
说到这，他目光迟疑，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但最终还是话锋一转，沉声道：“所以你最好乖乖地，别想着要毁了我跟一一的婚礼。”
“也别想破坏我们的关系！”
顾擎之说到这，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语气也随之柔和下来：“清清，算我求你，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闹，你可以出去旅游散心，可以去看看一直没有时间去的非洲动物大迁徙……”
“给我点时间，等一切结束了，你怎么骂我打我都行！”
“我的一切全都给你，也绝没有二话！”
陆时清彻底傻了眼。
她突然觉得眼前的顾擎之很陌生。
如同病态阴冷的厉鬼，从里爬出来，只为了偏执地得到一场期待已久的婚礼，娶到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原来，他真的如此爱梁慕一。
为了她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哪怕违背伦常纲纪都在所不惜。
顾擎之叹了口气，眼神中带着难掩的哀求。
“求你了清清，暂时离开海州好不好？”
陆时清看着他。
突然笑了。
她发现自己的人生，真的很可悲。
客厅里的时间像是静止了一样。
陆时清突然开口：“顾擎之，你真的爱过我吗？”
“在你决定为了一一欺骗我，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过一瞬间的犹豫？”
顾擎之的喉结不停滚动。
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他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粗粝的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丁点变了调的鼻音。
“对——对不起。”
陆时清的心狠狠一紧。
可他残忍的话并没有结束，带着坚定打碎了她最后的一丝期待。
“从看到一一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有底线和道德了。”
没有底线和道德。
所以陆时清这个跟他恋爱五年，结婚三年的女人；
这个为他流产过一个孩子的女人；
这个牺牲了自己的全部承受了所有风暴和诋毁的女人……
就只是负担了。
是会破坏他幸福的障碍。
是不需要顾及的弃子。
此时此刻，顾擎之眼底的疯狂和欲望，如同熊熊燃烧的大火，彻底将她吞噬殆尽。
陆时清发现，原来痛到极致……
便只剩一颗空洞漠然的心，让她反而有了放弃一切的勇气。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我本来就打算出国了，下周一的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