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陆承屿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在寂静的车厢内炸开。
吓得后座的安若媛和小宝同时一抖。
“承屿……”安若媛怯怯地开口。
陆承屿却像没听见,一脚油门,车子猛地调头,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程十鸢,必须找到她!
医院,程十鸢的病房里面空无一人。
“人呢?!”他抓住一个护士,厉声问。
护士结结巴巴:“程小姐今天上午就办理出院了……具体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出院了?
陆承屿松开手,心脏骤然一空,随即被一种陌生的慌乱攫住。
她刚做完脚部手术,能去哪儿?
他掏出手机,给程十鸢发信息。
【十鸢,别闹了!我爸妈在蓝洞出事了,卡在岩缝里,只有你能救他们!看到立刻回电话!】
消息发送。
屏幕上却瞬间弹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消息发送失败,您已被对方拒收。】
不仅是拉黑来电,是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被彻底切断了!
陆承屿盯着那个红色的标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
她真的……走了?
在这种时候?
不,不可能!
她不是最心软吗?
不是最看重人命吗?
哪怕恨他,也不会对他父母见死不救!
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还是警局的号码。
“陆先生!您到了吗?情况更糟了,岩缝有轻微塌陷迹象,氧气存量也在急速下降!必须立刻实施救援!”
“我……还没联系上程十鸢。”陆承屿声音涩。
“什么?!”
“陆先生,时间就是生命!每拖延一分钟,您父母生还的几率就下降10%!请您无论如何,立刻、马上找到程女士!”
电话被挂断。
陆承屿猛地转身,冲出病房。
他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给我找程十鸢!动用所有关系,所有渠道!翻遍整个城市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就算绑,也要把她绑到蓝洞救援现场来!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助理连声应“是”。
陆承屿赶到蓝洞悬崖边的救援指挥点时,那里已经一片忙乱。
“陆先生!”救援队长快步迎上来,“您可算来了!程女士呢?”
陆承屿嘴唇动了动,没回答。
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海面。
“我父母……怎么样了?”
“情况很不乐观。”队长语速极快,“岩缝内部结构不稳定,随时可能完全坍塌。”
“我们最好的水下机器人也只能勉强传递画面和声音,人进不去。目前……”他顿了顿,“以我们的技术力量,恐怕只能确保救出一人。”
“只能救一个?”
陆承屿猛地抓住队长的胳膊,目眦欲裂。
“当初在雅各布井,程十鸢一个人,都差点把两个人带上来!现在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先进的设备,你告诉我只能救一个?!”
队长被他抓得生疼,却只是无奈而疲惫地看着他。
“陆先生,雅各布井的潜水钟结构和这里的天然窄缝完全不同!程十鸢女士那次是冒着必死的决心和极大的运气成分!我们是专业救援队,不能拿队员的生命去赌那微乎其微的概率!我必须为我的队员负责!”
“负责?那我父母呢?他们的命就不重要了吗?!”陆承屿低吼。
就在这时,队长手里的对讲机忽然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两个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承屿,是你吗?”陆母气若游丝。
“妈!是我!你们坚持住!”陆承屿扑过去,对着对讲机大喊。
“!这都是啊……”
陆父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和讥讽。
“为了个外人,走自己的妻子,现在,轮到你自己选了……”
听到这话,陆承屿脸色瞬间惨白。
“爸!妈!别说了!我会救你们出来的!一定会的!”
“陆先生,没时间了!”救援队长严厉地打断他,“岩缝监测到新的裂痕!必须立刻决定救援方案!先救谁?!”
对讲机里,陆父的声音急切起来:“救你妈!儿子,先救你妈!我年纪大了,活够了……”
“不!救你爸!”陆母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爸心脏不好!承屿,救你爸!妈没关系……”
“妈!”
“爸!”
陆承屿看着屏幕上父母被困的狭窄画面,看着他们苍白绝望的脸,听着他们互相推让着生存的机会……
整颗心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搅碎!
选谁?
他怎么选?
“快点决定!”队长催促。
对讲机里,陆父陆母的声音忽然同时响起,虚弱却异常坚决:
“要死一起死……”
“队长!不行了!裂缝在扩大!必须立刻行动!”监测员惊恐地喊道。
救援队长一咬牙,下令:“A组B组!同时作业!小心缝隙!快!”
接下来的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陆承屿僵立在原地,看着救援艇在海上疯狂作业,看着潜水员一次次下潜上浮,看着监测屏幕上的数据剧烈波动。
不知过了多久。
海面上传来动。
“上来了!两个都上来了!”
陆承屿心猛地一跳,拔腿冲向岸边。
救援艇靠岸,担架被迅速抬下。
陆父和陆母躺在担架上,脸色青紫,浑身湿透,双目紧闭,已然昏迷。
他们的身体不自然地痉挛着,口鼻处有细微的血沫溢出。
“急性重型减压病!快!送医院!进高压氧舱!”随队医生大喊。
医院抢救室外。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红灯刺眼。
终于,医生推门而出,对僵立在门口的陆承屿沉重地摇了摇头。
“陆老先生……我们尽力了,抢救无效,身亡。”
陆承屿身体晃了晃。
这时,另一间抢救室的门也开了,护士推着病床出来。
陆母戴着氧气面罩,尚未清醒,但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就在病床经过陆承屿身边时,陆母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睁开了。
裂的嘴唇在氧气面罩下艰难地翕动,几乎听不见声音。
但陆承屿看懂了她的口型。
那眼神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怨恨与绝望。
她说:“都是你的错!”
“有十鸢在……我们就不会有事……”
话音未落,她再次陷入昏迷,被推往重症监护室。
长长的走廊里,只剩下陆承屿一个人。
父亲死了。
母亲恨他。
而那个曾经能创造奇迹、能一次又一次将他从绝望边缘拉回来的人……
被他亲手推开,毁掉,弄丢了。
彻彻底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