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江先生
“二姐!可出来了!没事吧?”赵虎看她一身狼狈,急吼吼问。
“没事。”苏灼喘着气,回头看向黑黢黢的山洞出口,“江先生还在里面,还有……”
她话没说完,洞里猛地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连脚下的地面都震了震。紧接着是“轰隆隆”碎石滚落的声音,烟尘从洞口涌出。
“江先生!”苏灼心一紧,就要往回冲。
烟尘里踉跄冲出两个人影,正是江一苇和红衣女子,两人都灰头土脸,江一苇手臂上一道血口子,红衣女子的肩膀衣服破了渗着血,目光盯着萧寰,她收回去被扶的手,默默的走开。
“洞口炸塌了。”江一苇没在意,抹了把脸上的灰土咳嗽两声,“她没出来。”他说的是孟玉舒。
萧寰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伤口疼得他额头青筋直跳。他咬着后槽牙,伸手在怀里摸索,摸出江一苇之前塞给他的那个火折子,凑到嘴边用力一吹,火苗蹿起来。
他看准孟玉舒的方向,抬手就把燃着的火折子扔了过去,火折子划了道弧线,擦着孟玉舒的袖口飞过,“嗤啦”一声,布料燎着了。
孟玉舒短促地尖叫,猛地缩手后退。苏灼等的就是这一下,她一步跨前,手里的剑往前一送,剑尖捅进孟玉舒右肩,力道带着她向后踉跄,终于支撑不住,扑通摔倒在地,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石头上。
苏灼的剑没抽回来,就势往前一压,剑尖抵住孟玉舒的喉咙:“我爹在哪儿?”
孟玉舒歪在地上,肩头的血汩汩往外冒,染红了一大片衣襟。她居然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咳,血沫子从嘴角溢出来:“哈……哈哈哈……你找不到的…永远也找不到……”
“说!”苏灼手腕往下沉了沉,剑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孟玉舒喘着粗气,眼睛斜睨着她:“我说了……你放我走?”
苏灼没说话,剑又往下压了一分。
“好……我说。”孟玉舒像是认了,气息越来越弱,“三年前天牢那把火……不是意外。有人……趁乱把你爹弄出去了……但救他的不是萧寰的人。”
“是谁?”苏灼追问,身体不由得前倾。
孟玉舒眼珠转了转,忽然瞪大,死死盯着苏灼身后的林子,脸上露出一种极古怪的神情,嘴唇翕动:“是……”
一支短弩箭毫无征兆地从林子深处射出来,噗地一声,精准地射进孟玉舒心口。
她浑身一颤,眼睛瞪得溜圆,张着嘴,那个名字终究没能说出来。
苏灼猛地转身,只瞥见林子深处树影晃动,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闪就不见了。
“追……”萧寰撑着想站起来。
“别追了。”苏灼一把按住他肩膀,眼睛还盯着人影消失的方向,“灭口的。你叔叔不想让我们知道。”
她蹲下身,在孟玉舒渐渐凉透的尸体上快速摸索,只从腰间摸出一块冰凉的铜牌,半个巴掌大,上面刻着个萧字。
萧寰接过铜牌,指腹摩挲过那个字:“我叔叔亲卫的牌子。留着。”
苏灼把铜牌塞进自己怀里,伸手架起萧寰:“还能走吗?”
“能。”萧寰借她的力站起来,脚步虚浮,但咬牙撑着。
两人互相搀扶着,往林子外走。
天擦黑时,终于出了林子,前面横着一条黄土官道。苏灼扶着萧寰躲到道边一棵大树后,等一队慢悠悠的骡马商队踢踢踏踏过去,尘土落定了,才摸上官道。
“黑水关还有多远?”苏灼问,嗓子有点哑。
“照咱俩这速度,明天中午能到。”萧寰指了指前面黑黢黢的路,“前头应该有个驿站,想法子弄匹马。”
那驿站着实破旧,土墙都快塌了半扇,门口挂的破灯笼光线昏黄。
苏灼上前拍门,拍了半天,里头才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门“吱呀”开了条缝,一个老头睡眼惺忪地探出头。
“客官,住店啊?”
“买马。”苏灼摸出几块碎银子,“两匹,要能跑路的。”
老驿丞的眼在昏暗里亮了亮,接过银子掂了掂:“有,有!后院刚好有两匹……”他目光落在萧寰身上,尤其在他腰间停顿了一下。
那里挂着的玉佩,即便沾了泥污,在微弱光线下也能看出质地和隐约的龙纹。
“这位客官伤得不轻啊,要不……找个郎中瞧瞧?”
“不用。”苏灼扶着萧寰就往里走,“马在哪儿?”
后院马厩里果然拴着两匹马,毛色杂乱,瘦是瘦了点,但眼睛有神,蹄子看着也结实。
苏灼走过去,掰开一匹马的嘴看了看牙口,又摸了摸蹄子。
正要解缰绳,那老驿丞慢悠悠跟过来,搓着手,压低了声音:“客官,最近这路上可不太平。听说朝廷在抓什么要紧的逃犯,各处关卡查得严呐……你们这……”
苏灼回头,目光平静:“我们兄妹回北边老家,路上遇了山匪。”
“哦,山匪啊。”老驿丞点点头,眼神却又瞟向萧寰的腰间,然后很快收回来,脸上堆着笑,“老头子我就是多句嘴,提醒提醒。从这儿往黑水关去,得过三道卡子,每道都得验看文书路引。你们……有那东西吗?”
苏灼和萧寰对视一眼。
“没有文书,怕是过不去。”老驿丞声音更低了,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不过嘛……法子也不是没有。”
“什么法子?”
老驿丞嘿嘿一笑,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苏灼抿了抿唇,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稍大点的银子,递过去。
老驿丞接过,迅速揣进怀里,凑近些,用气声说:“后院角上,有辆拉草料的车,每天往黑水关军营送草。赶车的是我侄儿。你们……躲草堆里,他能把你们捎进去。”
“可信?”苏灼盯着他。
“不可信,你们也没别的招儿不是?”老驿丞摊摊手,看了眼萧寰惨白的脸,“这位爷的身子骨,骑马怕是撑不住。窝在草堆里,好歹能歇着。”
萧寰闭眼缓了口气,再睁开时,点了下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