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一世,她岂会白死一次!
连思菀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睁开眼睛的同时,听见了身边异样的嘈杂声。
恶梦般的回忆涌入脑海。
反复受虐,全身上下每一寸骨头似乎都开裂断折过,又被毫不留情地一拳一脚活活打死,是什么感觉,她刻骨铭心地体会过了。
可自己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连思菀目光四下逡巡,努力辨别周围的环境。
塑料仿水晶吊灯、的确良幕布、长桌上的搪瓷餐具和高脚杯,以及角落里,一台留声机流淌出徐缓的乐曲。
这场景,似曾相识。
没等她想清楚当下的处境,面前突然走过一个穿着军装的高。
梦魇般的记忆让她顾不上其他,十分冒失地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军人的身份,让她对眼前人有着天然的信任。
在男人蹙眉望过来的瞬间,连思菀另一只手攀上了对方的腰侧,把这人当成最后一救命稻草紧紧抓住。
既然没死,她当然要自救!
她绝对不要再回到贼窝一样的山沟沟里了。自己不肯委身那个暴戾酗酒的男人,再回去,迟早还是会被打死。
然而当她抬头对上那双狭长舒展,好看得过分的眼睛时,里头慑人的寒光,像是化作冰渣子,全都朝她扎了过来。
连思菀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就松了手,后背泛起涔涔冷汗。
而顾槐越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然被人给拉住了!
关键是对方还十分精准地揪住了自己身上唯一最不能触碰的地方。他腰间一麻,几不可查地浑身一僵。
常年训练的本能,还是让他迅速做出了反应。
可手伸进上衣内袋里,掌心才握住冰冷的枪管,就对上了一双翦水秋瞳。眼前的女人娇美明艳,一双水眸含着祈求,更显得楚楚动人。
顾槐越身上气势微收,全变成了嫌恶。
真没想到,自己这些年凶名在外,居然还有女人敢对他使这种手段,胆子倒是不小。
他很确定,这世上没人知道自己腰侧的“软肋”,应该只是凑巧。见对方被自己一个眼神吓得缩回了手,他毫不迟疑转身就走。
哪知这女人反而得寸进尺,竟起身追了过来。
顾槐越冷嗤一声,在对方碰到自己之前,半点儿不怜香惜玉地一把将人推开,看也没看对方一眼,迈着大步离开了。
连思菀猝不及防,被重重摔到身后的沙发上,忍不住惊呼出声。这一动静,惹来了许多人的侧目。
她摔得头脑昏沉,再睁开眼睛时,猛然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顾不上周围的窃窃私语,和那个早已不知踪影的军装男人,她被眼前突然出现的父亲和兄妹三人,震惊得瞳孔微缩。
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自从被送到穷山沟里,她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可此情此景,显然不对!
连思菀惊愕地去看四周环境,难怪她会觉得熟悉,这分明是许多年前,母亲和顾首长的婚礼现场!
她……竟然重生了!回到了1986年,母亲和继父结婚当天!
连思菀神色恍惚,陷入了回忆。
上辈子,她在婚礼上被双胞胎妹妹连以柔劝了一杯酒之后,就在角落里睡着了。
再醒来时,婚宴已经结束,妹妹自此跟着母亲去了顾首长家享福。而她留在连家,数年如一,任劳任怨地照顾父亲和两个哥哥。
然而,等她呕心沥血,帮助他们功成名就之后,这些所谓的家人转头就把她推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让她和从顾家逃婚回来的妹妹互换了身份,代替妹妹嫁到穷乡僻壤,落得个被人活活打死的下场!
当时灭顶的绝望刻在脑子里,历历在目。连思菀看着面前这些人,眸色晦暗。
直到连以柔一个箭步走近,突然就一巴掌挥了过来,她才从回忆中抽离,抬起手格挡。
而连以柔因为她的反抗,踉跄着后退两步,被大哥连兴文扶了一把才堪堪站稳,语气里满含震惊。
“你敢推我?”
连思菀挺直脊背,冰冷目光一寸寸扫过这张和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脸颊。彻底看清了这张娇滴滴、柔怯怯的面孔背后,实则心黑手狠,自私自利。
她勾起嘴角,看着对方时,再没了之前的忍耐和退让。
“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你莫名其妙地挥巴掌,我还不能挡了?”
连以柔惊愕,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但她没有细想,转向父兄撒娇:“爸,大哥二哥,你们看看她!”
“刚刚走远的分明是个男人,姐姐在这种场合还胡乱勾搭,真是丢尽了咱家的脸!”
“我不过是想让她长长教训,她竟敢反过来推我!”
二哥连宇达见小妹受了委屈,二话不说站了出来:“连思菀,你什么态度?先给小柔道歉!”
连思菀看着眼前同仇敌忾的一家人,只觉得可笑至极。
自己上辈子殚精竭虑,却永远都只是个可以被随意呼来喝去的保姆。妹妹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家人的偏爱,只要随意撒撒娇,就什么都有了。
以前她还总是不以为意,觉得都是一家人,自己吃点儿亏也不用计较。
可是她最后,却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重生一世,她如果还看不透这些所谓的骨肉至亲,岂不是白死了一次?
连正平原本就因为参加前妻的婚礼,心烦意乱。这会儿看到向来唯唯诺诺的大女儿竟敢不听话,就想要呵斥几句,却被恰巧寻过来的警卫员给打断了。
他忍着怒意,领了一家人,跟着警卫员去主桌落座。
他其实一开始并不相信江岚青在和自己离婚当天,就要嫁给别人。以为她只是和自己赌气,才特意过来看看她怎么收场。
可眼下这么大的场面,连正平心知肚明,这一场婚礼,不太可能会是假的,此时内心羞愤交加。
他是对不住媳妇儿,可那不也是没办法吗?他今天也都磕头认错了,可这女人还非得不依不饶,不但执意离婚,还迫不及待就改嫁了。
这简直就是把他的面子往地上踩!
连正平一落座,看见桌上备了酒,就开始自斟自饮。
连家兄妹也随即坐了下来,主桌上就只有他们几个人,见父亲已经喝上了,一桌子菜色又十分丰盛,三人忍不住伸了筷子,对着桌上的菜色大快朵颐起来。
连思菀一个人慢吞吞走在后面,突然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
她一抬眸,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其实,也不算熟悉。
只是方才惊鸿一瞥,便很难忘记,是刚刚那个军装男人。
而眼睛的主人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显然也认出了她。
“你和你母亲,还真是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