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疯狂的种子
“周记典当行”的招牌歪斜,门内散发着陈腐的气味。
陆铭抱着沉甸甸的布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店内昏暗,杂物堆积如山。
柜台后,精瘦的周老板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铜烟壶,对陆铭的到来眼皮都懒得抬。
陆铭将布包放在油腻的台面上。
“典什么?”周老板声音涩,小眼睛扫过陆铭的寒酸衣着。
陆铭沉默着,将物品一件件取出,小心排列开。
周老板枯瘦的手指先拈起《基础御兽诀》,随意翻了翻,嗤笑:
“嘁,过时货,擦屁股都嫌硬。5个金晶。”
“老板,这书上有我父亲详细的修炼笔记……”陆铭试图解释。
“笔记?”周老板打断,讥讽道,“废物的笔记也是废物!5个金晶!”
他又划过大衣领口:“皮毛硬化,有霉味。10个金晶。”
“这皮子很厚实,只是旧了点……”
“10个金晶!爱当不当!”
接着他掂量银簪:“银料不纯,做工粗糙。8个金晶。”
“这是我母亲的遗物……”
“遗物?死了就是废品!8个金晶!”
最后他敲了敲收音机:“老古董,快散架了。2个金晶,当废铁。”
“它能用!”
“2个金晶!”周老板拍桌,“打包25金晶!不当就滚!”
陆铭心脏被攥紧,血冲上头。这些价格是侮辱!他强压怒火:“周老板,你不能……”
“不能什么?”周老板猛地凑近,小眼睛视着他。
“小子,认清现实!你这些东西就是垃圾!是我周某人发善心才给你25金晶!”
“你跪下来磕个头,我或许再加你一个铜角?哈哈哈!”
阴影里传来伙计的窃笑。
陆铭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陷进伤口。
妹妹的咳嗽声、系统的倒计时在脑海轰鸣。
生存的欲望最终压垮了一切。他几乎咬碎牙齿,嘶哑道:“……我当。”
周老板利落地数出二十五枚暗淡的金晶,一枚枚推到陆铭面前,如同施舍。
“拿好。凭证拿好,过期不候。”
陆铭颤抖着手,将金晶全部扫入掌心,那冰冷触感烫得他灵魂生疼。
他拿起当票塞进口袋,抱起空布包转身就走。
身后的嗤笑和议论如同毒针,扎在他的尊严上。
走出当铺,傍晚的光线冰冷。
揣着总共九十金晶,距离目标仍差六十!
巨大的失落和屈辱拖拽着他的脚步。
然而,命运总在最低谷时落井下石。
“哟!这不是我们陆大天才吗?”
张浩尖锐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陆铭抬头,只见张浩带着跟班正好从街角转出,仿佛专程等候。
张浩的目光落在他刚从当铺出来的身影和那个空布包上!
脸上瞬间绽放出极度夸张的、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指着陆铭,声音拔高,响彻整条街:
“哈哈哈哈哈!快看!陆铭!你居然真的从这破当铺里出来了?”
“怎么?穷得连你爹妈那点破遗物都当掉了?”
“就为了给你那条快死的废狗买口粮?”
他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跟班们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浩哥英明!一眼看穿!”
“孝死人了!爹妈死了还要被儿子当掉遗物养土狗!”
“废物连狗都养不起!”
张浩走上前,凑近陆铭,极尽恶毒地低语:
“怎么样?当掉爹妈东西的感觉爽吗?我要是你爹妈,死了都得从坟里气活过来,再被你活活气死!哈哈哈!”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匕首,捅进陆铭的心脏搅动!
无尽的怒火冲垮理智,狂暴的意在眼底涌动!
拳头攥得指节爆响,掌心伤口崩裂,鲜血渗出。
他几乎要扑上去撕烂那张嘴脸!
但妹妹苍白的面容和系统失败的恐怖惩罚,如同冰冷枷锁锁住了冲动。
现在动手,只有更残酷的羞辱。
所有的暴怒和意被强行压回心底,沉淀、压缩,化为死寂的冰冷。
突然,张浩脸色一狞,对跟班吼道:“给老子按住这废物!看来上次的教训不够!”
两个跟班立刻冲上来,死死架住陆铭的胳膊。陆铭奋力挣扎,但瘦弱的他本不是对手。
张浩上前,一脚狠狠踹在陆铭的肚子上!
“呃!”陆铭痛得弯下腰,胃里翻江倒海。
“废物!还敢瞪我?”
张浩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然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清脆响亮,陆铭脸颊瞬间红肿。
“把你爹妈的遗物当掉很光荣是吧?我帮你扬名立万!”
张浩抢过那个空布包,将里面的东西——那本《基础御兽诀》破布——全都抖落在地上!
然后用脚狠狠踩踏,特别是那本书,封面被鞋底碾得污秽不堪。
“看!这就是陆大天才的传家宝!一堆垃圾!”
张浩对周围可能存在的看客喊道。
跟班们疯狂哄笑,架着陆铭的胳膊让他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最后的念想被践踏。
“放开我!”陆铭嘶吼,目眦欲裂。
“放开你?”张浩狞笑,猛地用力,将陆铭狠狠掼倒在地!
陆铭的后脑磕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阵眩晕。
张浩走上前,用脚踩住陆铭的口,让他无法起身。
然后,他俯下身,用极尽侮辱的语气说:
“废物,你就只配趴在地上!像你那条土狗一样!”
在陆铭几乎要疯狂的目光中,张浩竟然抬起脚,缓缓地、刻意地,踩在了陆铭的脸上!
鞋底的尘土和污垢紧紧贴着他的皮肤。
“怎么样?被踩在脚下的滋味如何?是不是比你爹妈的遗物还贱?哈哈哈!”
张浩的脚用力碾了碾。
无尽的屈辱!滔天的怒火!毁灭一切的意!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陆铭!
他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视野边缘泛起血红!
他恨不得立刻将张浩碎尸万段!
但就在这极限的羞辱中,一种极其诡异的冰冷,如同绝对零度的寒流,突然从他灵魂深处爆发,瞬间冻结了所有沸腾的情绪。
他没有再挣扎,甚至停止了颤抖。
透过张浩鞋底的缝隙,他那双漆黑的眼睛抬起来,死死地盯着张浩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
那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痛苦,没有了屈辱……
只剩下一种纯粹的、近乎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和……疯狂!
一种无视一切规则、伦理,只为毁灭而存在的疯狂!
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漆黑的火焰在无声燃烧,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整个世界,都拖入永恒的深渊!
张浩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寒,心底竟生出一丝惧意,脚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
他强装镇定,啐了一口:
“呸!废物就是废物!眼神凶有屁用!我们走!”
他收起脚,带着跟班扬长而去,留下刺耳的嘲笑。
陆铭缓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带着清晰的鞋印和污迹。
他默默地,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被踩踏污损的遗物!
仔细地拍掉灰尘,重新包好,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依旧残留着那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冰冷。
他没有再看张浩离开的方向,只是抱着布包,一步一步,坚定地离开。
回到冰冷破败的家,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滑坐到地上。掏出所有金晶,数过。
九十枚。
还差六十。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投向城市之外那连绵的黑色山脉轮廓——幽暗森林。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了…”
“幽暗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