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剿匪归来,入城时遇刺。
醒来后,他记得所有人,却唯独忘了我这个相伴三年的发妻。
他误将那位与他并肩征战的女将军当正妻护在身后,持剑指我,声色俱厉: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拆散我们?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妄想,我此生所爱,只有阿盈一人。”
我忍下心痛,安慰自己,他只是伤势未愈、记忆错乱,仍默默持家,等他想起从前。
直到那,我无意听见真相——
原来他从未失忆,只是借坠马之名,挣脱我们渐淡的夫妻情分,想给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夏盈一个机会。
既如此,我便也当作悲伤过度,尽忘前尘。
不再盼他回首,转身周旋于他敬畏的帝王身侧。
毕竟,早在他出征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就想夺了他的妻。
今是周庭安剿匪归来的子。
天刚亮,我就按规矩换上了正红色的锦裙,头戴点翠头冠,领着府里的大小仆妇、丫鬟,立在将军府朱红大门外等候。
满城都是热闹的声响,百姓们扶老携幼挤在街道两侧,手里攥着鲜花、绸缎,嘴里喊着“欢迎周将军”“周将军威武”。
我站在最前面,心里又盼又慌,盼他平安归来,又慌这三年的疏离,会不会在他归来后更甚。
周庭安是镇北将军,三年前娶我进门时,虽算不上情深似海,却也待我敬重。
可自半年前他主动请缨南下剿匪,与夏盈一同领兵出发后,给我的家书就越来越少,字里行间也只剩军务,连一句寻常问候都吝啬。
夏盈是少见的女将军,自小与周庭安相识,两人整以“好兄弟”相称。
府里上上下下,甚至外头的亲友,都暗地里说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说我一个书香门第的弱女子,配不上驰骋沙场的周将军,能做他正妻,已是高攀。
我从前总安慰自己,他们只是情谊深厚,周庭安待我,终究是不同的。
马蹄声由远及近,人群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我踮起脚尖望去,只见周庭安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一身银甲染了些许尘泥,却更显英武挺拔。
他身姿笔挺,一手握缰,一手按在腰间佩剑上,脸上带着征战归来的凛冽与傲气。
而在他身侧,同样一身戎装的夏盈紧随其后,眉眼间带着几分飒爽,两人并肩而行,那般登对,惹得百姓们连连赞叹。
我的心猛地一沉,却还是强扯出笑容,等着他到府门前。
可就在马蹄刚要踏过将军府门前那方青石板时,一道冷箭突然从旁边的巷子里射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小心!”夏盈惊呼一声,率先挥剑格挡,却还是慢了半分。
冷箭正中周庭安的肩胛,他闷哼一声,力道不稳,连人带马重重摔在地上。
银甲与青石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马匹受惊,扬蹄嘶吼。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便是铺天盖地的惊呼。
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规矩、体面都顾不上了,疯了似的冲过去,想蹲下身扶他。
“将军!”夏盈比我更快,几步跨到他身边,单膝跪地扶起他的上半身,语气里的焦急毫不掩饰,“庭安,你怎么样?”
周围的侍卫立刻围了上来,护住两人,又派人去追放箭之人。
混乱中,几个仆妇连忙上前拉住我,劝道:“夫人,您别急,侍卫们会处理的,您这般上前,万一再有余孽放箭就糟了!”
我被她们拽着,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庭安被夏盈和侍卫们搀扶着,一步步走进府里,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我心里又疼又慌,手脚冰凉,只能被仆妇们半扶半架着,跟在后面回了自己的院子。
我坐在房里,心神不宁,茶水换了好几盏都没喝一口。
丫鬟剪春不停安慰我:“夫人,将军吉人天相,只是中了一箭,肯定没事的,太医马上就到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才有小厮来报,说太医已经诊过脉,将军暂无性命之忧,只是头部受了撞击,怕是会有失忆的可能。
失忆?
我心里一紧,随即又松了口气。
没关系,只要人活着就好,失忆了我可以重新陪他,慢慢帮他想起来我们这三年的夫妻情分。
我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往周庭安的卧房走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夏盈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太医,您再想想办法,庭安他怎么能失忆呢?”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卧房里站着几个侍卫和太医,周庭安靠在床头,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着疼痛。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那是一种全然陌生的眼神,冰冷、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审视,就像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我的心猛地一凉,强忍着酸涩,轻声唤他:“庭安,你感觉怎么样?”
他没有应声,只是盯着我看了几秒,随即目光猛地转向我身后,当看到夏盈时,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瞬间有了温度,甚至带着几分急切。
不等我反应过来,他突然挣扎着想要起身,夏盈连忙上前扶住他:“庭安,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的!”
“滚开,你别碰我!”
可周庭安却不管不顾,一把推开夏盈的手,挣扎着坐起身,甚至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夏盈牢牢护在自己身后。
他的动作带着本能的保护欲,眼神却再次转向我,只剩下警惕和浓烈的厌恶。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像被冻住了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
他就算失忆,也不该对我是这般态度。
这时,他目光落在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剑上,伸手一把拔了下来。
剑身出鞘,带着寒光,他握着剑,剑尖直直地指向我,力道之大,手臂都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动了怒。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站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声色俱厉,音量大得整个卧房都能回荡,连门外偷偷围观、偷听的仆妇丫鬟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还不快滚出去!”
我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庭安,你……你看看我,我是云珂啊,你的正妻,我们已经成亲三年了!”
“正妻?”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语气愈发刻薄,眼神里的厌恶也更甚,“我周庭安此生,从未娶过妻!”
他说着,转头看向身后的夏盈,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与刚才对我的冰冷判若两人:“我心中只有阿盈一人,她才是与我并肩作战、共赴生死的妻子。我们一起在沙场敌,数次九死一生,这份情谊,不是你这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女人能比的。”
说完,他又转回头,剑尖依旧指着我,眼神里满是鄙夷:“你是不是见我与阿盈亲近,就起了不该有的妄想,想来冒充我的妻子,拆散我们?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阿盈,更别想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阿盈,是夏盈的字。
他从未这般亲昵地叫过我的名字,却对夏盈的字,喊得如此顺口自然。
他的话刚落,门外就传来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紧接着便是细碎的低语。
我能清晰地听到她们的议论,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狠狠扎在我心上。
“我的天,原来夫人是冒充的?这也太离谱了。”
“可不是嘛,夏将军和周将军那才是过命的交情,一看就是真爱,夫人怕不是想攀高枝想疯了。”
“可怜是可怜,可也不能做这种事啊,人家夏将军陪着将军出生入死,哪是她一个深闺妇人能比的。”
“说不定是将军失忆前就厌弃她了,她才想趁将军失忆混个正妻做做。”
议论声越来越多,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我,偏袒夏盈。
我看着周庭安,想解释,想拿出我们的婚书,想告诉他这三年的点点滴滴,可他眼里的厌恶和冰冷,让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夏盈从他身后探出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和愧疚,看向我的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拉了拉周庭安的衣袖,轻声说:“庭安,你别生气,也许……也许这位姑娘是认错人了,你别伤了她。”
她这话说得大方得体,反倒显得我更加理亏,像是真的在无理取闹。
周庭安果然更心疼夏盈了,反手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阿盈,你就是太善良了,总是为别人着想。这种别有用心的女人,不值得你同情。有我在,我绝不会让她欺负你。”
他握着夏盈的手,眼神温柔,动作亲昵,那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这三年来,我作为他的正妻,从未得到过他这般温柔的注视,从未被他这般珍视过。
周围的侍卫和太医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显然是默认了周庭安的话,也觉得是我在胡搅蛮缠。
府里的仆妇丫鬟们更是议论纷纷,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如刀割。
难堪、屈辱、酸涩、痛苦,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知道,此刻无论我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他认定了我是外人,认定了夏盈是他的妻子,而所有人,都站在他那边。
我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声音苍白无力:“既然你……忘了,那便好好养伤。我……我先告退。”
说完,我再也不敢多看他们一眼,转身一步步往外走。
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身后的议论声、周庭安对夏盈的温柔叮嘱声,都清晰地传入耳中,像一把把刀子,不停切割着我的心。
剪春连忙跟上我,扶着我的胳膊,小声安慰我:“夫人,您别难过,将军只是失忆了,等他好起来,一定会想起来您的。”
我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强忍着眼泪,一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刚走进房门,我就再也支撑不住,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染红了前的锦裙。
剪春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扶我坐下,哭着说:“夫人!夫人您怎么样?要不要请太医?”
我摇了摇头,靠在椅背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心口的疼痛远胜于身体的不适,那种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羞辱,被所有人误解、孤立的感觉,几乎要将我疯。
可我心里,却还有一个固执的声音在说:不可能,他只是头部受了伤,只是失忆了。
等他伤势好了,等他想起我们这三年的夫妻情分,他一定会后悔的,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我抬手擦了擦眼泪,眼神里带着一丝自欺欺人的坚定。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正妻,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我要等,等他想起我的那一天。